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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錯了,大錯特錯,每當二十七歲的我夢中驚醒,總要問自己,明明當時已經窺見命運一隅,為什么不竭力逃開。
那間陌生的,屬于我的美好的屋內,我正打量窗外的雪,忽地傳來重物墜地聲。
摸索去走廊盡頭的一間屋,黑漆漆的身影跌坐在地,一只手撐地,另一只捂著左眼的手,正汩汩流血,地面散落白色藥丸。
“大哥……”我微微走近。
兄長抬頭,用孤眼盯我,那眼神興奮得像是非洲草原上看見獵物的鬣狗,血滴落在他唇邊,他綻放一個妖冶的笑,用舌尖舔舐干凈。
下一刻,他眼中恢復清明,急促地喘息,咬緊牙關,仍不忘有教養地叮囑:“沒事,別擔心我,不小心打碎了杯子,今夜風大雪大,記得鎖好門窗。”
果然,夜里風雪噼啪,半夢半醒間,惡毒的目光宛如蛇,帶著黏膩毒液滑過我臉龐。
“真不聽話,叫你把門鎖起來,你怎么不聽呢,他可是在保護你啊。”
誰?他在說什么?
“你真的不怕嗎?”
隨即一雙冰冷的手,攀上我的脖子,與記憶中的噩夢重迭,我反而松懈下來,接下來夢中人該收緊十指,咒罵我婊子了吧。
可這把聲音沒有,他居然輕笑:“你其實是醒著的,對吧?”
驚醒時,天地間還黑黢黢,我一夜無眠。
失眠的恍惚使得我在兄長推來一張黑卡時,仍傻愣愣的,他很自如,大概習慣了施舍:“去買些自己喜歡的東西吧。”
擁有花不完的錢,我應當高興,在桃花鎮,我會帶上阿森去喝糖水,吃蛋糕,買一堆書,再把忽明忽暗,惹得我們看不清字的燈泡也換掉,可如今,我捏著黑色的卡片,一陣沉默。
唯有仆人小鈴嘰嘰喳喳:“小姐你瞧,我說少爺很好的吧。”
天色漸暗,我的好兄長將淺眠的我吵醒。
“我知道你沒睡。”聲音隔著門悶悶穿來,他仿佛整個人貼趴門板,我想起那鬣狗般的獨眼。
一開門,他便笑著擠進來,深深嗅一口,回頭狡黠一笑:“我可是為你放了女友的鴿子,你怎么可以故意裝睡,傷我的心呢。”
門“啪”一下關上,他伸出雙臂,高大身軀壓下,我側過臉不去看他,沒成想下一秒溫熱面龐埋進我的脖頸。
似乎有什么緩緩浮現,我卻抓不住,腦子一片漿糊,反抗也忘了。
我知曉他聰慧,但沒想過他這樣機敏:“眠眠下午進我房間,是要找什么?”
我差點咬破舌尖:“昨夜丟了東西,我以為丟在大哥房中。”
“唔,丟了什么?”他眨眨眼,一副懵懂的模樣,右手卻捻來一顆白色藥丸:“是不是這個?”
如遭雷亟,我自持冷靜地搖頭,張唇想說什么,卻在此時被塞入一粒藥,一如昨夜夢中的手掐住我的脖子,讓我不得不高高昂頭。
甜的。
見我愣住,惡作劇得逞的兄長笑彎腰:“笨眠眠,這是糖。”
喉間皮膚火辣辣,他突然又停下笑,虎口卡在我的下巴,仔仔細細嗅我:“搽了什么?”
憶起和阿森的初吻,春天的田野,一壟壟明黃的油菜花中,我小雞啄米般親了他一口,再吻,他就羞紅了臉躲開,我直接撲進他懷中,他輕輕摟住我,也像今天兄長這樣說。
我記得我是這樣回答的:“我偷吃了阿森的嘴,所以這樣香。”
今日對上的卻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眼中有我既熟悉又不熟悉的欲望,見我說沒有,他不信任地再湊近幾分:“小騙子,你明明偷搽了我最愛的香水,不然我怎么這么喜歡你。”
他的喜歡讓人招架不住,一盤漿糊般的面條旁,是他濕漉漉,滿是期待的眼,我硬著頭皮吸溜了一口:“好吃。”
因著這句“好吃”,一連幾天他都親自下廚,眼巴巴等我的一句“好吃”,只是苦了小鈴,平時儒雅的他數落起人來毫不留情,比如說小鈴煮的意面像鞋帶,麻婆豆腐能撞死人。
最后成功扯到我頭上:“眠眠會下廚嗎,如果是你做的,即使難吃,我也會吃得一口不剩。”
我搖搖頭,他起勁了,居然想教我做菜。
吵鬧的叫賣,腥臭的案板,污穢的地面,與我的自得不同,兄長面露為難,菜場內鉆進鉆出的老鼠讓他愈發緊張,可他要面子,上前緊攥住我的手:“別怕,大哥在。”
過了賣菜的難關,等進了廚房,又是一道難關,勺用得顛叁倒四,連鹽和糖都分不清,用一臉可憐哄我吃下他的甜品,結果齁得我灌下兩杯水后,他在一旁捧腹大笑。
他煞有其事翻開一本名叫《如何討女孩歡心》的書,“書上說,明明不好吃,還要硬著頭皮說好吃,那女孩就是喜歡你,”他恬不知恥湊來,“可見眠眠喜歡我。”
我默不做答,兄長哼一聲,推來一個方形禮盒,十分傲嬌:“生日禮物。”
黑鉆手鏈,燦若星河,我即刻合上,推還回去:“大哥,這太貴重了。”
他無視我的話,摩挲我的手指關節,悠悠下令:“戴上,然后笑一笑。”
黑色鉆石環繞我的手腕,我獻上一個鎮定的微笑,但他不滿意,伏身湊近,扣住我的后腦勺將我拉近,我們鼻息交織,四目相對,差點就吻在一起,他期許而鼓勵地望我,我只好再扯出一個笑。
他將我當做家養寵物,高興便賞一個笑,一串珠寶,我懂得同他相處第一要義便是聽話。
因此當他提出帶我出春游時,我沒有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