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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鬼一樣的,夢見了張海棠。
從家里私奔出來后,他們過的并不好,俞菀的父親是很努力,但是沒有生意天賦,加上那個時候遇人不淑,在俞菀十歲那一年,他們家的積蓄被騙光,還背上了一身債務(wù)。
那個時候俞菀已經(jīng)上學(xué),父母兩人都同時打了三份工,俞菀便開始操持家里的家務(wù),那段時間,過的很苦。
卻是俞菀童年,最后一段快樂的時光。
那個時候張海棠在餐飲店工作,每天回來都會給俞菀?guī)Ш贸缘模谒荒槾葠劭粗约撼詵|西的時候,俞菀是那樣相信,她母親是愛她的。
汽車的引擎聲傳來。
俞菀猛地睜開眼睛!
天已經(jīng)將近黃昏了,俞菀看著陌生的天花板,睡蒙了的她正想著這里是什么地方時,開門聲傳來。
哦,這里是容藍別墅。
俞菀從床上起來,剛剛將拖鞋穿上,房門便被一把推開!
賀雋樊正站在那里,眉頭皺起,臉色似乎有些……焦灼。
俞菀楞了一下,下意識的開口,“怎么了?”
“你母親,病重。”
……
俞菀早上沒有接的那個電話,正是張海棠打過來的。
她原本還以為她又是想要跟自己耍花樣,直接連接都沒有接,怎么也沒想到的是,那是醫(yī)院通知自己的電話。
張海棠在手機上存的緊急聯(lián)系人,是她。
署名是,寶貝。
說真的,在聽說這件事情的時候,俞菀只覺得無比的諷刺,如果不是因為醫(yī)生告訴她張海棠病重,再不見可能就沒有機會了,她真想要一走了之。
張海棠住的是最頂級的病房,俞菀進去時,韓重也在里面。
在看見俞菀和賀雋樊一起進來時,韓重的眉頭明顯向上挑了一下。
俞菀沒管他,眼睛直接落在床上的張海棠身上。
她瘦了許多,明明前段時間俞菀看見她的時候還容光煥發(fā)的,現(xiàn)在卻是一臉蒼白的躺在那里,和那些垂死的人,一模一樣。
她是在街上暈倒被人送過來的,醫(yī)生檢查了后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是晚期,而且顯然,她也撐不下去了。
張海棠原本是昏睡著的,在俞菀進來的瞬間好像感應(yīng)到了一樣,緩緩將眼睛睜開。
“你醒了?”
韓重隨即上前,將她的手握住。
張海棠的眼睛卻直接越過他,落在了俞菀身上。
韓重自然也是感覺到了,也沒說什么,直接站了起來,看向俞菀,“不管如何,現(xiàn)在這個時候……還是陪你媽說說話吧!”
話說完,他直接轉(zhuǎn)身。
在經(jīng)過賀雋樊身邊時,看了他一眼。
賀雋樊也沒說話,眼睛看了看俞菀后,跟著韓重出去。
俞菀緩緩走到了張海棠的床邊,坐下。
“來了?”
張海棠努力的擠了個笑容出來,“是不是……嚇到了?”
“你其實早就知道的,對嗎?”俞菀平靜的看著她,說道,“但是你一直都沒有說,到今天才告訴我,是為了讓我愧疚,是嗎?”
俞菀那近乎冷血的反應(yīng)讓張海棠的臉色不由變了變,在過了好一會兒后,她才緩緩說道,“我沒有那樣的意思……”
“你放心,我那天說的,會兌現(xiàn)的。”俞菀深吸口氣,說道,“你的葬禮,我會幫你操辦的。”
俞菀的話說完,床上的人臉色好像更加蒼白了幾分,在過了一會兒后,她才緩緩說道,“你就這么……希望我死是嗎?”
“不管我希望還是不希望,事實不就在眼前么?”
“所以你就這么恨我,恨不得我死,對嗎?”
俞菀不說話了。
張海棠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后,輕輕的笑了出來,“也是……你是該恨我,我不是一個好母親,我連保護你的能力都沒有……”
“你要說的都說完了吧,那么,祝你健康,我先走了。”
話說完,俞菀直接站了起來,轉(zhuǎn)身!
“俞菀!”
張海棠的聲音傳來,隨即,是什么東西跌落在地上,沉悶的聲音。
俞菀的腳步到底還是停了下來,轉(zhuǎn)頭。
張海棠倒在了地上,眼睛盯著她看,“俞菀……”
俞菀的手頓時握緊了,牙齒將嘴唇咬出了血。
最后,她還是走了過去,將她扶了起來。
張海棠立即將她的手反握住!
“你和賀雋樊結(jié)婚吧……只有他才能保護你!”
她的眼睛里帶了幾分乞求,手更是死命的掐著俞菀的,指甲都陷入了她的皮肉中。
俞菀用力的抽了一下,沒能將她的手扯開。
“就當(dāng)我……求你了好嗎?”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俞菀咬咬牙,說道。
“我知道!你要怎么恨我都行,但是你是我的女兒,我唯一的女兒……就當(dāng)做是我對你的最后一個要求了,好嗎?”
張海棠的話說著,眼淚從她的眼眶中迅速的落了下來,一滴滴的。
俞菀很少看見她哭。
甚至她都覺得,張海棠是個冷血動物,不會有感情,自然也不會有眼淚。
但是那個時候,她就在她的面前,哭得一塌糊涂。
“對不起……我沒能保護你,真的……對不起。”
……
也許俞菀那個時候該問問她原因的。
為什么非要她嫁給賀雋樊,她說的保護又是什么意思。
但是那個時候,她沒來得及問。
張海棠直接在她面前哭暈了過去,之后,醫(yī)生便沖了進來,對她進行搶救。
俞菀沒有在那里久留,在聽見醫(yī)生說暫時穩(wěn)定下來后便直接走了。
賀雋樊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兩步遠的地方,不靠近,她卻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只要她轉(zhuǎn)身,就能將他抱住。
但是,俞菀沒有。
在俞菀去看了張海棠的第三天,韓重傳來了消息。
張海棠去世了。
那個時候,俞菀正在公司上班,在聽見消息的時候,她手上的文件直接落了一地。
長廊就她一個人,俞菀也沒有去撿,只挺直了腰板站在那里,手緊緊的掐著手機。
簡單的話后韓重就掛斷了電話,俞菀還是維持著那個動作,直到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你還好么?”
葉修文皺著眉頭看她。
俞菀這才回過神,迅速嗯了一聲后,彎腰將地上的文件撿了起來。
“你身體不舒服?”
“我很好。”
“但是你……”
“我很好!”
俞菀的聲音有些粗暴了,眼睛定定的看著面前的人。
葉修文看著,那到了嘴邊的話,只能咽了回去。
而那個時候,俞菀已經(jīng)直接轉(zhuǎn)身離開!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依舊清脆,堅定。
她甚至連提前下班都沒有,回到崗位上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一樣的處理完工作的事情,又等到下班的時間后,這才打車去了醫(yī)院。
病房里只有韓重,床上的人已經(jīng)蓋上了白布,直挺挺的。
生命真的很奇怪,明明半個月前還在俞菀面前活蹦亂跳,甚至揚手就能給俞菀一個結(jié)實的巴掌的人,此時就躺在那里,一動不動。
“你跟她道別吧,我特意讓他們等你道別完才送走。”韓重的聲音低沉。
俞菀深吸口氣,面無表情的,“不用,直接拉走吧,殯儀館你聯(lián)系了嗎?葬禮準(zhǔn)備在哪里舉行?”
她那近乎冷漠的樣子讓韓重的眉頭皺了起來,“俞菀,那是你的母親!”
“我知道。”俞菀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要不就定在這兩天吧,月底了,我很忙,雖然她現(xiàn)在是你的妻子,但畢竟是續(xù)弦,能進你們韓家的祖墳么?如果不能的話,就和我父親埋在一起吧。”
俞菀的話說的很是輕松,仿佛那只是一個陌生人一樣!
韓重的眉頭緊緊的皺著。
而那時,俞菀已經(jīng)將手機拿出,“如果你沒有合適的殯儀館的話,就讓我來聯(lián)系吧。”
“不用了。”他終于回答了一句,“我會讓人辦好的,葬禮……會回陽城辦!”
“好,那你訂好了時間跟我說就行,我之前做過承諾,葬禮的錢由我來出,所以到時候麻煩你給我一張清單,我好把錢還給你。”
話說著,俞菀轉(zhuǎn)身,“那么,我先走了。”
她也不等韓重回答,直接抬腳!
那一刻,韓重的聲音傳來,“你母親生前跟你說的最后一句話,是什么?”
俞菀的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只平靜的說道,“忘了。”
她直接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在俞菀剛剛走出醫(yī)院大門的瞬間,雨也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