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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路蒔的聲音,錢向東自己都沒發現,他眼中的笑意瞬間溫柔起來。
錢向東出了大門,問道:這么晚,你怎么來了?
路蒔道:我心里惦記你,過來看看你燒退沒退?對了,我走之前還給你盛了飯,你看到了嗎?沒讓別人吃了吧?
我看見了,也吃了。錢向東輕聲回答,燒也退了。
那就好,你沒事我就放心了,那我回去了。
錢向東道:天這么黑,我送你吧。
路蒔擺手,不用,這么晚了我自己不敢出來,叫竇維晟陪我來的,我倆就回去了,不用你送。
這會兒錢向東才注意路蒔旁邊還跟著一個人。
竇維晟尬笑道:錢向東你回去吧,我和路蒔這就走了。我就那么那么沒有存在感嗎?
錢向東矜傲頷首,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不知道為什么竇維晟總覺得怪怪的,他是陪路蒔來的,錢向東為什么要和他說麻煩,好像他是路蒔的什么人,關系比他跟路蒔更近似的。可實際上,從路蒔來到知青點兩人就認識,明明他和路蒔在一起的時間更長才對。
錢向東站了好一會兒,聽不見兩人的說話聲才回到屋里,躺在炕上的時候他的心還是暖而柔的。
原來這就是有人惦記的滋味,真好,仿佛會令人上癮。
大隊的日子平波無瀾,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錢向東十天半月會去鎮上一趟,回來都會給路蒔帶些吃的,肉食再沒有過,不過糖和雞蛋卻是常有。就這已經換得路蒔喜笑顏開。
錢向東這日剛從鎮上回來,就聽到村民喜慶洋洋的聲音,原來是拖拉機到了。
拖拉機的申請公社春種時就打到鎮政府了,鎮政府月前審批過,才找到關系購買回來。
大隊長張軍一大早就趕去公社,生怕晚了一步拖拉機就飛了,這會兒正被其他大隊的拖拉機手開拖拉機送回來。張軍忙組織各村人來大隊開會。
嶄新的拖拉機在陽光下褶褶生輝,它承載著大隊人期盼和希望,每個人臉上都笑容滿滿,就好像這臺拖拉機是自家的一樣。
張軍咧著嘴樂,這臺拖拉機之后就是咱們的了,咱們大隊想用隨時可以用。
真的?程芬跟著高興道:太好了,之后農忙咱們就有拖拉機了,不用等到別人種完,最后才排到咱們。
大隊長,你手也太臭了。年年抽簽,年年不是倒數第一就是倒數第二,就沒正數過。
張軍心情好,哈哈大笑,還跟村人開了幾句玩笑。
玩笑過后,張軍道:這臺拖拉機以后就是咱們大隊的了,就在大隊里放著,各小隊想用,輪著來,今年這個小隊先,明年就另一個小隊先,咱不抽簽來,那對手臭的人太不友好。
哈哈哈村人又大笑起來。
好了,既然咱們大隊如今也有一臺自己的拖拉機了,那么咱們也要有自己的拖拉機手,總不能每年種地的時候還去借別大隊借拖拉機手吧!
張軍拿著一個大喇叭站在臺上扯著嗓子喊,確保他的聲音站得最靠后的村民也能聽到。
拖拉機手咱們都公平競爭,全部都有機會,各小隊選上兩名名額報給我,然后一起培訓,最后從中選擇出兩名開的最好的。
錢向東站在人群里聽著張軍在臺上喊話,發現張軍壓根沒提負責修理拖拉機技術員的事,可公社一下增加這么多臺拖拉機不可能不新增技術員,不然等農忙的時候根本忙不開。拖拉機都到了,公社更不可能沒考慮技術員的問題,只能說明技術員內招或者從別的地方調遣了。
他覺得調遣的可能性不大,畢竟這次增派拖拉機的公社不止青城公社一個公社,這是鎮政府統一采購下發,十幾個公社肯定都都新增了拖拉機,不然早打起來了。如此的話,別的公社也需要技術員,上哪能同意借調來這么多技術員,所以這技術員一定內定了,根本沒經過考核。
錢向東微微瞇了下眼睛,心里有了計劃。
散會后,錢向東去了知青點,知青們也因為新增加的拖拉機而興奮。畢竟大隊里有了拖拉機意味著可以解放一部分勞動力,知青們也跟著省力。
錢向東來的正是時候,所有知青都在,并還一起討論著大隊里那臺新的拖拉機。
錢向東看見路蒔雖然夾雜在其中,但卻沒有加入討論,而是在看他給他的書。
真乖。錢向東默默想著。
路蒔。錢向東聲音不高,裹挾在知青們的討論聲中并不明顯,可路蒔卻還是聽見了。
他驚喜的睜著那雙漂亮的大眼睛,道:四哥,你來了。
嗯。錢向東含笑點頭,路蒔收了書走到錢向東身邊。
錢向東笑著跟他說了兩句閑話,這才道:剛才的大會你參加了嗎?
參加了。提起這個,路蒔也很高興,那么新的一輛拖拉機,以后就是咱們村的了,真好。
對呀,以后咱們農忙時節就有拖拉機了,再也不用等到別大隊用完才輪到咱們了。最近錢向東總來找路蒔,算是知青點的常客,竇維晟覺得自己和他算是熟識了,就搭話道:可算不用再忍受大隊長父子兩個的臭手,每到抽簽的時候,我都恨不能給大隊長那雙手好好洗洗,洗脫層皮。
其他知青跟著附和,錢向東面上微笑,心里卻暗暗嘆口氣,看來這些知青還沒意識到技術員的問題,還得他推動一把。
就在錢向東要張嘴說話時,敏銳的察覺到一道不同于其他人的視線向他看來,他抬眼掃過去,正對上一個女知青的視線。大概那女知青沒想到他會突然看過來,臉上還殘存著怨憤的表情。
錢向東想不起他怎么得罪過這個女知青,就連她的名字都是好不容易在角落里翻找出來的,孫萌。
明明錢向東的表情只是慵懶的,漠然的,甚至沒有蹙一下眉,可還是令孫萌心驚肉跳,慌亂收回視線。
錢向東沒再搭理他,而是問路蒔道:既然拖拉機回來了,那么想來公社里一個技術員可能不夠,應該再招了吧,你報名了嗎,可別錯過了這次機會。
路蒔這才想起這茬,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唬了錢向東一跳,你好好的打自己干什么?
路蒔滿眼愧疚,我把這個事給忘記了。嚴格來說,這不是他的事,而是錢向東的事,想考技術員的也是錢向東,可是正因為如此路蒔惱怒自己。他的事他可以忘記,錢向東的事,他怎么能忘記。他可還要哄人給他干活呢,這要是讓四哥覺得他不把他的事放在心上,輕視他,不在乎他,以后都不給他好吃的,不幫他干活了怎么辦啊?
看著小家伙惱怒他自己的眼神,錢向東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好笑的小聲道:好了,別氣你自己了,你的心意我都知道,四哥不怪你。
路蒔這才放下心,眼巴巴道:四哥,你知道的你的事我比自己的事都在乎,這次
什么技術員考試?這時候一個知青突然問道,打斷了路蒔的話。
錢向東故作驚訝道:就是公社里修理拖拉機的技術員考試。咱們公社新增了這么臺拖拉機,怎么可能不招技術員,若說從別的地方調遣這不現實。畢竟這次拖拉機的采購是鎮政府的行為,既然如此就不可能單單只給咱們公社采購,別的公社也得給采購。如此一來,各個公社都得新增技術員,鎮里就算有心調遣技術員一時間也沒那么多技術員給他派遣,所以只能是重新招聘,然后讓老技術員帶新技術員。所以我想既然得招聘技術員,那肯定應該是公開招聘,技術員又不是別的工種,長兩只手就能干,怎么也是門技術,得考試,該能者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