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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向東引著趙興國和周秋顏進入知青點,路蒔很有眼色的拿了三個碗出來,為三人每人斟滿水。
趙興國和周秋顏對路蒔道謝,路蒔受寵若驚地擺手,不用謝。
錢向東同志,這里我不是很明白,我們在推算的過程中遇到了如下這些問題周秋顏已經拿出圖紙和筆記本問起來,筆記本上記錄的都是她和同事們再次遇到的實際問題。
這些問題,錢向東在上次周秋顏她們還沒發現時就預料到了,這可是核心技術,他就在等著她們再來請教他。
這時候趙興國把目光轉向路蒔,他笑容可掬道:這位小同志,我們接下來要探討的問題事關我們市拖廠的秘密,可不可以請你先暫時回避下?
路蒔剛要答應,錢向東卻已經道:不必。
趙興國和周秋顏全部轉頭看向他。
錢向東直接道:我的所有事情路蒔都知道,包括內燃機圖紙的設計,他都是我繪圖全過程的見證者。早在你們之前我就和他無數次講過我圖紙的推演和設想。
其實根本沒有,路蒔不喜歡聽這些專業知識,他也聽不懂。
錢向東這么說,不過是他表明態度,路蒔自然不能拂了錢向東的面子,這可是給他掙臉面。
路蒔生生止住了要離開的腳步,點頭,好像他真的懂似的,端正肅穆道:是的,我全部都知道。
趙興國和周秋顏集體沉默下來,不知道該說什么。尷尬的氣氛蔓延在四人周身,最后還是趙興國勸道:我們自然是相信你看人的眼光和這位小同志的為人,只是也請你理解我們,這個項目畢竟事關我們整個市拖廠的機密,我們決不能冒一點點風險。
錢向東皺眉,趙廠長的顧慮我完全理解。
趙興國心口一松,接著就聽到錢向東話鋒陡然一轉,可是趙廠長似乎忘了這份內燃機圖紙是我設計出來的,我才是這份內燃機圖紙的設計者和實際擁有者,我有權利處置這份圖紙,可以贈送任何人。
現在,還請貴廠把圖紙還給我,我要把這份圖紙送給路蒔。錢向東面上不悅之色已經十分明顯了,趙興國甚至懷疑,幸虧錢向東是個'文化'人,不然很可能他會說出更難聽的話。
錢向東一直就在等這一刻,不事先讓市拖廠意識到這份圖紙的重要性和可行性,他又有什么權利空口白牙的去和對方談條件。
這,這趙興國傻了,他們不是來請教內燃機的問題的嗎?怎么說著說著,內燃機圖紙還給說沒了?
這圖紙當初錢向東沒要回去,他還以為是默認給他們市拖廠了。可要真認真論起來,錢向東確實沒有明確說過圖紙歸屬權的問題,雙方也沒有簽訂過更多協議。再者這圖紙也并非是錢向東投到他們市拖廠的,錢向東還真有權追回被偷盜的東西。
我想趙廠長和周主任都是研究人員,肯定是支持科研成果不容他人剽竊的。
趙興國汗都下來了,他不停用手帕擦著額頭上的汗,喃喃道:有話好好說,都可以商量的,倒也不必如此。錢向東同志既然堅持,那么這位小同志完全可以留下來,只要不說出去就行。
錢向東一把抓起圖紙,好像抓著一堆不重要的廢紙般一把塞進路蒔手中,這些圖紙給你了,現在他們是你的,怎么處理它們的決定權在你手中。你若是想可以拿著他們另寄給別的拖拉機廠,他們若是遇到技術上的問題,我仍舊愿意全力解答。當然你要是高興,燒了我也沒意見。
趙興國魂都嚇飛了,趕緊將自己來之前廠里的決定告知他,錢向東同志,其實這次來之前我們廠子的領導班子就已經商量好了,想邀請你加入我們市拖廠研究部門。
本來這事今天也是要說的,只不過是想等最后說。主要是錢向東的年紀和他的經歷以及學歷等等,即便他拿出了這份看似非??尚械膱D紙,可是市拖廠內部還是對他心存顧慮,畢竟內燃機沒有真正造出來,誰也不知道這份圖紙到底能不能成功。
況且因為錢向東自身履歷的問題,趙興國的一些對頭還拿著這個作為攻訐的理由,認為一個黃毛小子怎么可能有這么大的本事,他哪來的這么大本事。他們廠里的研究員可都是高學歷人群,還能比不上一個莊稼漢子。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趙興國根本市不可能拿出特別優厚的條件聘請錢向東。他就怕錢向東小小年紀本事大,持才傲物,獅子大開口,這才打算把聘請他的事情放在最后說,就是為了壓一壓他的傲氣。
結果根本沒給他機會。
別的不行,吃和偷懶兩樣上,那路蒔能來場頭腦風暴,也許只僅僅為了少下次地,或者是多吃一口肉。所以盡管錢向東之前沒和路蒔商量,路蒔仍舊心領神會,把那份圖紙疊好收進自己兜里。
然后當著趙興國和周秋顏的面和錢向東簽了轉讓協議,趙興國和周秋顏就那么眼睜睜的看著這份圖紙由錢向東變成了路蒔的。偏偏贈予協議是在二人都自愿的情況下完成的,那么這份協議就具有法律效力,任何個人或者組織都得承認。就是錢向東想反悔都不行了。
趙興國頭都大了,而周秋顏卻是整個人驚得神游天外,完全不敢相信錢向東既然就這么把這份內燃機圖紙贈送給了路蒔。
這可是他的心血呀,每一位研究員都把自己的研究成果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重要,哪有把自己的孩子隨隨便便送人的?
她卻不知道,錢向東和路蒔是對象啊,有孩子也是他倆的孩子,跟誰不是跟呢,反正一個爹一個媽。
路蒔笑呵呵的,我聽說津市的拖拉機廠也在研究內燃機,不知道我要是把這個給它們投寄過去,他們愿不愿意獎勵我一份工作,我也不貪心,臨時工就行。
小同志,這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的。
怎么不簡單,他們有不懂的地方問四哥就行了,反正四哥肯定是愿意解答的。
對。錢向東應聲道。
趙興國注意到路蒔口中的稱呼問道:四哥,你是錢向東同志的親弟弟?
不是親弟弟勝似親弟弟。錢向東不避諱自己家里的事情,想來趙廠長來之前應該了解我家里的情況,我和家人感情淡漠,所以長這么大也沒感受過親情??陕飞P救過我的命,所以在我這里他是我唯一的親人。
哦哦。當知道錢向東不住在家里而是知青點時,趙廠長就打聽了錢向東的情況,知道了他的事情。
一時間談判陷入僵局,趙興國明白現在的主動權已經完全不在他們手里。
他深深嘆口氣,這位小同志想來市拖廠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可是他畢竟不是圖紙的設計者,我突然把他弄進去,這件事也沒法交代。如果只是你一個人,就是正式工作我也可以給你辦了。
錢向東見趙興國有談判的意思,也緩和了語氣,我可以不要正式工作,只作為臨時工聘進市拖廠。當然在工資上我也可以讓步,市拖廠的研究員一個可以拿到四十甚至五十幾,我愿意只拿和現在在公社做技術員一樣的工資,直到內燃機研制成功,待遇再恢復到和其他研究員一樣。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須帶路蒔進市拖廠。
路蒔為了他放棄回城,他自然也要為路蒔權利爭取。
一段感情的維系,從來不是一方付出就可以的。
這件事情在路蒔愿意為他放棄回城的機會時他就想好了,當時沒說出來是不想用這個干擾路蒔的決定。
他雖然是個心思跟篩子一樣多的人,但卻也同樣希望得到一份純凈無雜質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