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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你也看到了。隋然切回郵件頁面, 這才發現抄送名單有個H打頭的ID。
Fiona前后共找了五家中介公司, 另外網絡聯系了兩個獨立經紀人。淮安說,她也認為最合適的承接中介非你莫屬。
也。
最合適。
隋然在心里比了個耶,得多感謝淮老師小班授課。
哪是小班, 明明一對一。
語氣過于認真, 以至于隋然不好判斷淮總是不是接著她的話半開玩笑, 她只覺得自己要飄, 遂立定站直, 把重心從背靠的扶手上收回來, 準備下車。
是,衷心感謝淮老師一對一指導。
淮老師終是泄出點兒笑。
海城地鐵這條線的WiFi信號異常穩定,高清音質足以捕捉每一點些微的氣流變化。
Fiona很欣賞你懂得取舍,報價方案標注的5%優惠是點睛之筆。
那個是裝修公司的客代加的, 我看到的時候還挺不好意思。隋然撓撓耳朵,慶幸當時頂著臉熱留下了這條。
送人情總不會是壞事,有時候人也圖你額外提供的便利。
淮老師說的極是非常是。隋然虛心受教,誠懇表示:聽淮老師一席話,勝讀十車書。
心情不錯嘛。淮安大約是繃不住了,轉口問,湖塘那家客戶怎么樣了?
聽淮總提到湖塘,隋然腦海中頓時浮現出湖塘楊洪村的那個下午,想起那點點血跡,后腦勺甚至也隱隱作痛。
她一直沒問淮安恢復得如何,不過她找恩月姐拐彎抹角打聽過,知道沒大問題,她稍稍放下心。
之后再想問候當事人,合適的時機業已錯過。
進展不順?淮安很在意她的沉默。
哦沒有沒有,不是。隋然回過神,還算順利,剛巧也是今天定下來,中午簽的合同。
回想餐桌上錢姐的謝謝、辛苦、現在的中介跟以前確實不一樣,胡思奕前前后后的贊不絕口,興奮勁兒突然散去不少。
想誰來誰,胡思奕朋友圈發了張照片,是趁她低頭時在她腦后比兔耳朵的偷拍,附文:「守護全海城最好的然然[玫瑰]」
隋然按下鎖屏,無意識地嘆了口氣,走出地鐵。
還算順利那么是哪里不太順利?
淮老師這是要刨根問底么。隋然心里想著,倒是真有不吐不快的沖動。
讓我想想。
這一站下車的乘客寥寥無幾,隋然繞到自動扶梯,組織好語言:
錢姐的情況蠻復雜,中間這幾天一直沒什么動靜,結果前天我才知道她們找了別的中介,還差點兒被騙了。你能信嗎?什么年代了,在海城居然還有黑中介搞強賣強買!
越往后,隋然語速越快,步速也越快,一步越兩級走上扶梯。
她在地面站定,喘了口氣,接著往前走,大致描述了前情提要,她一鼓作氣,飛快說道:說實話吧,我今天耍心機了。
哦?一個上揚的單音詞似乎無法完全表達興趣,對面緊跟著補充,洗耳恭聽。
隋然刷卡出閘機,問:思思你記得么?那天我們一起去停車場接你們的小姑娘。
姓胡,對么?
隋然點點頭:對的,是她。小姑娘跟錢姐關系好,大事小事都會跟她講。
胡思奕和錢姐與其說是雇傭關系,更像是患難見真情的忘年交。
實習的公司資金被挪用,上征信黑名單,連辦公的地方都沒有,遇到這么大的事兒換別的人早跑了,但胡思奕沒有。
小姑娘陪錢姐度過了可以說最艱難的時期,中間忙前忙后幫錢姐解決問題跑腿,論功勞論苦勞,絕對算是錢姐手下一大得力干將。
錢姐原屬于重情義的類型,肯定念小姑娘的情。
還有錢姐前天那句不好意思再麻煩你,隋然當時站在中介方的角度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但換位思考,在錢姐看來,隋然是無償為她服務的倘若一個人不收錢卻為你忙前忙后,結果連累領導也好、朋友也好磕磕碰碰,傷的還是顏面,內疚以至于不想再見實屬情理之中。
就像她自己對淮安也抱有愧疚,卻同樣避而不談。
等錢姐了解中介方不是白白做事,交易成了有不菲的傭金,付出有金錢回報,這點兒芥蒂自然而然不再成問題,所以才有了叫胡思奕送水果禮盒去公司,接她去麗源2066的后續。
到了園區,我跟思思說了可能拿不到傭金,然后我找了另外一個招商經理,之前沒見過錢姐和思思的招商。
后來看得差不多了,錢姐有意向要定,蔡經理讓我們去會議室等的時候,思思跟錢姐說了幾句悄悄話。我估計就是在談傭金,因為緊接著,錢姐就改了主意,說要考慮一下。
會議室和招商辦公室都在三樓,碰到尹經理的可能性很高。
這么說吧,最早我跟胡思奕說到傭金,后面的每一步發展都跟我想的差不多。我原來想的是包括跟思思暗示的也是,最好在園區外簽合同。我想思思聽懂了,她很聰明的。
隋然篤定胡思奕會跟錢姐解釋清楚,也猜錢姐肯定會幫助她配合她。
事情的發展幾乎像她編排的劇本。
但人算不如天算,尹經理恰好那時下樓。
即便場面略顯尷尬,錢姐鏗鏘有力地拋下一句不給中介傭金就不定這里著實出乎她意料,也讓局面瞬時轉變。
幾人錯愕之下,尹經理說到好談,她明知道拿得到傭金,然后順水推舟反過來勸錢姐定下,里子面子全有,好人卡和酬勞全在她手。
所以她停下不久,淮安下結論,你認為自己利用了客戶。
隋然一怔。
彼時她已不知不覺出了地鐵站,傍晚的暑氣依舊強盛。
淮安那邊像是在戶外,風聲中偶爾夾雜著輕微吸鼻的聲響。
南半球正值寒冬。
和招商周旋,和錢姐餐桌上以茶代酒來往,她沒精力也沒腦力去思索整個過程有沒有不妥之處。
和錢姐、胡思奕分別以后,腦海里偶爾閃過我做了什么的疑問,但她不愿意承認自己利用了錢姐和思思。
這會兒她也完全可以向淮安解釋:利用了也沒關系,結果是好的,不僅誰都沒有損失,而且事實上各方皆有收獲,她誠心為客戶考慮了,為客戶選擇了最合適的場地,左右皆大歡喜。
思緒千回百轉,夕陽余暉斜切的建筑投影尖銳平直,馬路對面的大廈玻璃外墻反射著橘紅光芒,反光過于熾盛,隋然微微瞇起眼,轉開視線。
是的,我利用了客戶,我知道錢姐重情義,也知道思思向著我,會給我提供便利。
淮安問:操作中有違規的地方嗎?
隋然稍遲疑。
過程中她沒有觸及原則,根本談不上違規越線。
尹經理起初有異議,但為了促進成交,她適當做出讓步,變通的操作程序,肯定是在可控范圍。換句話說,如果真的不符合規矩,或者對自己損失很大,尹經理不可能兩三句話隨便就退讓了。
沒有。隋然答得不情不愿。她知道是自己矯情了,想了太多有的沒的。
有利用信息不對稱欺瞞雙方的行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