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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爺身形一頓,立刻捶胸頓足地說:“是救回來了!可她想不開,怕你怪她沒有看好女兒,整日都以淚洗面,飯也不吃覺也不睡,好不容易哄了她吃下半碗米飯睡下了,誰知……誰知她卻趁著大家沒注意,自己偷偷從家里跑了出去,等我們去找的時候……就只找到了這個……”說著拿出了一塊藕荷色暗紋繡花的碎布片,看著是從衣擺上撕扯下來的,樣式也確是云夫人常穿的一種。
云仲卿整個人恍惚了一下,差點就沒站穩,還是舒遙跑上去拉住了他的手。
“爹,你別嚇我!”
帶著哭腔的聲音喚回了云仲卿的神智,他甩了甩頭,滿臉悲慟地從徐老爺手中接過了碎布片,又被女兒強拉著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徐家的幾個兒子見狀,紛紛開口勸他節哀順變,長子還道:“人已經沒了,你還是想想,怎么把容兒找回來吧!”
只有徐老爺還在耿耿于懷地說:“你要是早兩日過來就不會這樣了,她們兩個是去寺里為你祈福,可你人都回來了,為什么就不能送個信過來?不然,她們何至于……”話說到此,竟是將所有錯處都歸到了云仲卿的頭上。
云仲卿沉默不語,但舒遙不干了,她挺起腰大聲反駁道:“我爹九死一生才能回來,你憑什么說我爹?你要是覺得自己做的比我爹好,那我為何都沒看見徐家的人上門問詢?我爹又不是三頭六臂,就算是他考慮不周,那你們徐家難道也沒人了,還非要等出事了才往我家送信?”
徐老爺聞言,原本的傷心難過立刻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氣得漲紅的臉,他伸出手指指向舒遙,喘著氣大聲罵道:“目無尊長的東西,這里哪有你說話的份!”
而他那幾個兒子聽了,也一致對著舒遙怒目而視,其中一個更是出口斥責:“小小年紀太沒有教養了,長輩說話哪輪得到你來說嘴!”
云仲卿早已站起身攔在了女兒面前,面對眾人一片指責,他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不以為意地說:“遙兒只是一片孝心,不忍讓我傷心難過,你們幾位又何必咄咄逼人以大欺小,她還只是個孩子,都要被你們嚇壞了!”說到最后語氣也嚴厲了幾分,更是不放心地將女兒抱在了手里。
徐老爺明顯氣不過,鼻孔一個勁往外噴氣,一雙渾濁的眼睛更是死死地盯住了舒遙。
倒是那長子徐懷清想得深一點,覺得妹夫只剩下一個女兒,難免會更加重視一些,而且父女倆看起來感情不錯,他爹第一步就走錯了方向,不該把責任往妹夫身上推的。這會見勢不妙,他立刻上前拉過了徐老爺,開口打起了圓場:“爹,你別是氣糊涂了,那是妹夫帶來的遙兒,不是我家的畫兒!”
說著又回頭對著云仲卿歉意道,“我爹傷心過度,都有些恍惚了,他不是存心要嚇外甥女,只是……哎!”
云仲卿嘴角一掀,目光掃過其余幾個徐家子,尤其是最小的小舅子徐懷達,似笑非笑地問道:“他們一個個也是精神恍惚,認錯了人么?”
“啊?這……”徐懷清頓時噎住了,下意識回過頭恨鐵不成鋼地剜了眼最小的弟弟。
那幾人本來還要反駁,見長兄發怒立刻閉緊了嘴巴,一個個縮小了自己的存在感。
云仲卿并不在意那幾人,他轉過頭目光如炬地看向徐老爺,后者不自覺地移開了視線,想想又覺得不對,立刻瞪圓了眼睛大聲道:“你這么看著我是什么意思,難不成我還得給她賠禮道歉?”
“那倒不必,她小小年紀還受不起。”云仲卿輕飄飄地回了一句,言外之意就是你們錯了,但她還小不和你們計較了。
話音落下,徐家父子幾人面色青紅交錯,還是徐懷清反應快,擋在前面先一步開了口:“妹夫遠道而來,應該累壞了吧,熱水和茶點都備好了,不如妹夫先去休息一下,等下再商議正事。”
云仲卿見對方有意轉移話題,正要一口拒絕,就見女兒拽了拽他的衣服,還朝他使了個眼色。
“那好吧。”他開口應下,抱著女兒準備離開。
徐懷清連忙上前一步,道:“外甥女就讓她舅母帶著吧,家里幾個小的都說想妹妹了!”說著就招手叫來一個仆婦,想讓人把外甥女接過來。
云仲卿看了他一眼,搖搖頭拒絕了他的提議,說:“遙兒年前生了一場大病,誰都不記得了,而且十分怕生,還是我帶著比較放心。”
舒遙聞言立刻抱緊了她爹,口中嘟囔道:“爹,我不去。”
“好好,不去不去!”云仲卿連忙拍了拍女兒的背給予安慰,又丟給大舅子一個無奈的眼神,轉身離開了前廳。
等人一走,徐懷清的幾個弟弟立刻圍著徐老爺嚷嚷開了。
“我們憑什么要看他臉色,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就是,小弟還是童生呢,哪里不比他出息!”“一個丫頭片子而已,有什么好寶貝的,活該他生不出兒子來!”……
徐老爺坐在那兒面沉如水,眼里閃過一絲絲陰霾,他活這么大把年紀還是頭一次被個小兒下了面子,那口氣怎么也咽不下,聽著兒子們七嘴八舌的議論,他怒而拍桌道:“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怪只怪老天爺沒有收了他!”
二兒子徐懷民聞言,立刻興奮地拍手道:“爹,我想到一個主意了,不如我們一不做二不休,把他……”說著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四子徐懷達眼珠子一轉,跟著獻計道:“我看還不如下藥,神不知鬼不覺,還干干凈凈不用臟了手!”
“這能行嗎,被發現了怎么辦?”三子徐懷聞擔憂道。
徐懷清沒有開口,只恭恭敬敬地看向了父親。
徐老爺半闔著眼一語不發,但幾個兒子都看出來他在思考他們的提議。徐家人多,家里所有財產加起來是比尋常人家富裕,但分到每個人手里就有些不夠看了,特別的下面的幾個兄弟,大房拿掉大頭的話,他們能拿到手的少得可憐,偏偏屋里的妻妾子女一大堆,等哪天分家了怕是養活他們都成問題。
半晌后,徐老爺睜開眼睛,看向大兒子道:“你怎么看?”
徐懷清遲疑了片刻,試探著說道:“兒子覺得,還是穩當些比較好,妹夫那邊剛經歷了生死,這會正是疑心重的時候,咱們不如……放長線釣大魚?”
徐老爺擺擺手示意他繼續說。
徐懷清看了眼幾個不太服氣的弟弟,繼續道,“云家如今只剩下一個女兒,只要云仲卿生不出兒子,日后就會是唯一的繼承人,若是我們將人籠絡好了——”
“大哥你想得大簡單了吧,籠絡住了又怎樣,還能把家財送你不成?”徐懷達對此嗤之以鼻,翻著白眼說,“而且我看那死丫頭也不是好的,你還指望她念什么親情嗎?”
“我覺得也是,這丫頭氣性大,誰耐煩籠絡她。”老二說完,老三也表示贊同。
徐老爺掃了眼反對的三個兒子,輕哼了一聲說:“你們一個個只知道急功近利,不管是老二還是老四的法子,只要找人去做就會留下隱患,除非你們能讓所有人都開不了口!有功夫還是好好和你們大哥學一學,別整天斗雞走狗不務正業。”
說完,徐老爺就站起身,把小的幾個都打發走了,只叫了大兒子去書房商議。
…………
與此同時,客院那邊也發生了爭執。
云仲卿不想待在徐家,巴不得立馬就走,而舒遙卻勸她再等一等。
“兜來轉去不麻煩嗎,我看他們也商量不出什么結果來!”
按云仲卿的意思,剛才就該直接把事情都說清楚,然后該了斷了斷,現在留下來簡直浪費時間。
舒遙撒嬌道:“爹,人家準備搭臺子唱戲呢,你就給他們一個面子,好歹也聽聽要唱什么戲嘛!再說了,住客棧傳出去就是爹的不對了,徐家人一向要名聲,肯定會說是爹瞧不起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