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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良是個臥底。
簡言之,其實看似壞事做盡的他是個正義的化身。的確是有那么一點點諷刺。
偶爾為了生存,好人反而要比壞人還臟。
他的正義感源自于遺傳,范良的父親范德正是一名檢察官。就是那種,十分剛正清廉的大傻子。
起碼范良是覺得他父親過于死板。歷史總在證明沒有彈性的人死的比較快。
范德正對他要求極高,斯巴達的教育底下,偏偏范良活成了個痞子。
可那不影響他們一家和樂,因為嚴父背后總有慈母。人常道慈母多敗兒,溫柔的母親導致軟弱的孩子。可范良卻覺得,溫柔的母親是家庭和諧不可或缺的要角。
他們家三個臭男人,若不是因為母親,根本不可能和睦相處。
對,三個。范良還有一個弟弟。他弟弟年紀差他比較多,是還能在母親懷里恣意撒嬌的年紀。
范良老是玩笑弟弟是父母老當亦壯的證明,當時他都在讀警專了,弟弟才七歲。
小朋友的棺材小的像是玩具。父親的、母親的,弟弟的。排在一起。
范良是撿回一條命的。
當時他聽見了樓下有聲音,父親正和人劇烈的爭執著,那爭吵聲,已經不太尋常。
隨后槍響傳來,范良到了隔壁房里帶上了弟弟。危機感告訴他,必須逃。
可小孩總喜歡在不對的時間嚎啕大哭。
三五個人衝了上來,把他們押了下樓,范良掙扎著,頭上挨了一記鐵棒,幸虧他腦袋結實,除了頭暈目眩流了點血,并沒有大礙,弟弟一直哭、一直哭,眼前的客廳變成了血紅色。一時之間,范良也不清楚究竟是頭上的血遮蔽了視線又或是眼前的確是血紅的地獄。
母親臥倒在她去年織的羊毛毯上,羊毛吸飽了血,那顏色妖艷異常。她衣著不整,長裙被掀了起來,胸前釦子也被打開,內褲被拉到了腳踝,有個男人正趴在她身上,溫柔的母親早一動也不動,那男人卻上上下下動的粗魯勤快。像野獸一樣。
父親的死狀更為悽慘,范良根本不愿意回想,但那畫面,卻是夢魘。
小孩的哭聲變得更加尖銳,范良腦袋里嗡嗡作響,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喂,這小孩吵死了!」其中一個蒙面大漢這么說著,下一秒,弟弟安靜了。
范良的世界也靜了下來。
那么小的孩子,細細的脖子折了起來,像市場里的雞一樣,歪著脖子,像是睡著了。
「記住眼前的畫面。」蒙面的其中一人說著,「你父親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這就是他的下場。你也要死了,你知道嗎?」
范良低著頭,一語不發。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跪在地上,兩隻手被抓住了,其實并非動彈不得的情況,可他也失去了生存的意志。
何必呢?死就死吧。
「既然你也要死了,也總得讓你知道殺你的是誰,鞏云你知道嗎?」
范良知道,當時鞏云便是他們學校的負責人。一個如此正義的人……怎么會?
「你父親到底是太死板了。鞏云的資料也敢查,唉……都不曉得他的背景有多硬。不自量力的父親,可憐的兒子。」
這句話以后,范良迎來了黑暗。他以為他會死,可他沒有。
也許是上頭那個老頭子眷顧,也許是地底那位還不想收他,總之范良沒死。
他睜開眼時,周圍一片寧靜,是他家附近的河堤。他被移動到了外面,有人救了他。那一刻,他坐在救了他那傢伙身邊為了自己還活著而哭了很久,他才發現原來自己還不想死。
他有更重要的事。
他會為了復仇而活著,也會為了復仇而死。他一直知道這個道理,但某天,卻有人叫他不能死。
范良這輩子,聽過最多的肯定是咒罵他的言論。讓他死,讓他下地獄,蘇惠全這般讓他不能死的倒是十分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