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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了個借口支開婢子,馮小小垂眸,深深吸了幾口氣,方才踏進藥味濃重的客房。藏在衣裙下的每一步都好似踏在了不甚結實的云上,讓人不得不輕緩了氣息,時時警醒著。
束好的床幔里,郎君微微欠身拱手,聲線微沉,清冽中帶著不容忽視的冷傲,“多謝姑娘相救。”
“公子言重了。”馮小小還禮,用余光瞥了眼入了夢的男子。
郎君矜貴,雖是一身布衣,但周身富養(yǎng)出的雅氣,猶如上好的白玉,方潤有度。又哪里是尋常人家可有。
夜里星辰隨風漏進屋頂碎瓦。
上挑的眉眼微微遲疑,卻又盡數(shù)被右眼角下那一抹殷紅的淚痣所吞,只剩疏離有禮,“這幾日的費用,還請姑娘算算,裴某絕不賴賬。”
若說之前只是湊巧,可如今就連他的語氣,竟也與夢里一致無二。
馮小小微怔,剛抬眸就對上那雙微窘的桃花眼,“只不過裴某傷勢未好,不知能否在姑娘處再多留一段時日?”
郎君薄唇輕抿,似是頭次說這樣的話,面上極不自然。
馮小小沉默。
她記得清清楚楚,夢境的最后,他曾說找到了當年替爹處理藥渣的小太監(jiān)。
攏在衣袖中的手指攥緊。
雖說不留外男乃人之常情,畢竟這世道對于女子聲名還是嚴苛的緊,但若是留下人,順應夢境,馮府清譽,爹的聲名,萬千冤屈或許都能就此翻案。
垂下的眼眸微動,復而慎重頷首,“既是這樣,公子可還需要些什么,我這會就叫玉書準備。”
她想得周到細致,“還有,公子昏了幾日,想來家中應是記掛的緊,要是公子不方便,可要我?guī)兔f書信出去?”
馮小小答應的爽快,倒是出乎了裴衡止的意料。
上挑的桃花眼一瞇,暗暗嘆了口氣。總歸是內院養(yǎng)出的姑娘,便是流落民間,也嬌憨純真的緊,對人全然沒有防備。
他心生不忍,多了幾分誠意輕道,“裴某此行隱秘,又誤入了姑娘院子,書信出門,難免多生事端。”
“另,有些事裴某還需向姑娘打聽。”裴衡止眉眼淡淡,“不知剛剛那位公子.”
“是方大哥。”馮小小坐在凳上,并不隱瞞,“這些日子都是他替你把的脈,抓的藥。”
似是知曉裴衡止的憂慮,少女目色誠摯,低道,“公子放心,方大哥只知曉我救了一人,并未瞧見公子樣貌。”
聞言,面色蒼白的郎君松了口氣,板正的肩頭稍稍放松,那雙桃花眼里滿是感激,“如此,裴某就先謝過姑娘良苦用心。”
*
月色清輝,透過窗映在門外游廊下,一盞燭火,照出兩個人影。
總歸人已經(jīng)醒了,也無需她們再守在身前。馮小小坐在榻上,拿起手中的繡活,心卻怎么都靜不下來。黛眉緊蹙,貝齒咬唇,瞧著便是滿懷心事的模樣。
玉書也不敢插話,想起白日里方云寒離去的情形,不由得暗自長嘆了口氣。
算算年歲,若非馮府敗落,這會子應該有不少京都才俊踏破了門檻,前來求娶自家姑娘才是。
在世家之間,論姿容才情,誰不贊一聲馮家女。可如今且不談什么高門大戶,就連這街坊四鄰,也都冷眼惡語。這三年要不是方云寒從旁幫襯著,那些世間惡意,又豈是一兩句話就可以平息。
好在一切都熬過去了。
如今襄王有夢,卻不知這神女是否有心。玉書清楚馮小小的性子,更怕她懵懂時錯過大好姻緣,正猶豫著要不要直說方大夫有求娶之意。
就瞧馮小小面上不自然極了,亮晶晶的黑眸盯住桌上的燭心,低低問道,“玉書你說,這世上會不會真的有未卜先知的夢?”
“咦?”
婢子稍長馮小小兩歲,思緒幾轉,想了半日才小心翼翼道,“姑娘,奴婢覺得這世間壓根就沒什么未卜先知,多半還是心有惦記才會入夢。”
這三年來,方云寒的用心,明眼人都瞧得出來。也就她家姑娘不開竅,當真以為那一份關照只是兄妹之情。
“.惦記?”
馮小小一呆,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蔥白的指尖一痛,便有小血珠沁了出來。
慌忙遞了帕子捂住馮小小受傷的食指,婢子無聲偷笑,若非被戳中了心事,姑娘又怎么會如此魂不守舍。
玉書體貼,尋了個臺階,“不過這也是奴婢瞎說的。”
一燈燭火,明暗之間,恰到好處的藏起馮小小襲上耳尖的燒灼。她輕輕嘆息,這夢若當真全都應驗,恐怕就不僅僅是惦記二字這么簡單。
第3章 夢里夢外 三年耳鬢廝磨,也抵不過一個……
桌上的蠟燭噼里啪啦炸開了花。
馮小小眼眸低垂,目色融在昏黃的燭光里,不甚分明,只剩眉間憂慮重重。
玉書悄悄揣測了半日,「方云寒」三字在口邊轉了又轉,終是按捺下來。到底也只是聽聞,還是等明她親自去打聽打聽再說的好,免得鬧出誤會。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玉書這才吹了燈,侍奉著馮小小睡下。
月下清輝,脈脈映在大地,溫潤了一方夜色。
白日里繁忙的京都,漸漸靜了下來。偶爾的幾聲狗吠與屋頂上瓦片輕碎的聲響,都被夜風卷著呼嘯而過,不甚分明。
吱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