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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他爹娘傷透了心。”安撫了帝君幾句,黎初尋了個理由,就往青丘洞府那去,“我去看看阿娘!”然后飛也似的溜走了。
跑出去了幾步,她逐漸慢下腳步?!叭輧海闩c阿爹是怎么了?”消失在了帝君的視線,黎初這才開口與云容說話,她眉頭輕蹙,問道,“剛才總覺得阿爹有什么瞞著我,你也是?!?
“能怎么呢?”云容輕笑一聲,輕描淡寫地拍了拍黎初的腦袋,“你想多了?!?
云容早已不是十四五歲的青澀少年,身姿挺拔宛若瑤池玉樹,艷色妖冶如炙熱紅蓮。
最關鍵的是……黎初沒有辦法調戲妖孽小正太了。
對此黎初表示很怨念。
羞憤地往后一躲,錯開他落下的手,黎初哼了一聲,表示對他答案的不滿。
他與阿爹之間絕對沒有那么簡單。
隨同云墨修習了千余年,兩人挨過了上仙的雷劫,之后上神劫數就要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現如今他們能夠回青丘也是因為修習得差不多了。
“阿初?”三哥黎煥在青丘洞口拿著一根蛐蛐草蹲在外邊斗蛐蛐,黎初在他身后站了很久,最后忍不住作勢要踢他才讓他回過了頭。他揉揉腿緩緩站起來,笑道,“你回來啦?”
青丘就數這個三哥最愛玩,也最喜歡帶著黎初玩。
“嗯?這是誰?”他還不太認得黎初身后的云容,不懷好意地笑著調侃她,“相好的都帶回來了?”
“三哥!”黎初反應靈敏地直接一腳就往他身上踢。
黎煥往后輕松地避開,見黎初認真的表情無奈地撇了撇嘴,“去了趟紫墨峰就這么經不得別人開玩笑?!?
云容與黎煥目光在下一秒對上,黎煥撞進他的深瞳,感覺那眼神并不友好。
“我怎么覺得他很熟悉?”黎煥將黎初拉過來,附在她耳邊悄聲說,“他長得……好像跟之前被碧蛇害的夫婦很相似?!?
黎初拼命對他使眼色,讓他不要再說下去。她這般緊張的模樣讓黎煥心中有了數。
“當心點?!崩锜▽璩踝隽藗€無聲的口型,然后繼續嬉笑著。
哪怕后來黎煥將聲音壓得很低,依舊沒有逃過云容的耳朵。他似笑非笑,唇畔的笑意不知何時染上了一絲苦澀。
怎么阿爹也是,三哥也是……似乎云容與他們之間有矛盾,而且不曾告訴她。
黎初知道這是急不得的,對于神仙來說,上千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不過是漫長生命中極短的時光,也許云容在這段時間并不打算對她敞開心扉。她不想去逼迫他告訴自己,步步緊逼只會將對方越推越遠。對于缺乏安全感的人來說,只有通過真心以待的點滴,才能慢慢打動他的心。
云容在青丘的洞府她并不知道,只好征求他的意見:“你可記得你原來的住所?還是我替你收拾處洞府出來?”
“我自己回去吧。”他雖這么說,黎初卻沒有離開的意思,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穿過曲折的小路,竟在青丘越走越偏僻。
黎初不知道青丘竟也有這么破敗簡陋的府邸。
院子里雜草叢生,屋檐下蛛網密布,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灰塵和發霉的氣息。府邸并不大,布局依稀可見當初的簡潔,現在只剩下了灰敗。
云容駐足在正房門口,木門上的紅漆早已開裂剝落,指尖一觸就是厚厚一層灰。
帝君家府邸都是楠木做門,其他人家也大多用梨木。
云容曾經住的地方門的材質竟然普通的都分辨不出是什么木材。
青丘對于紅狐……實在是過于苛待。
黎初咬著唇,甚至能感受到云容的悲傷,不知道如何安慰,就索性什么話也不問。
“很可憐吧?”云容淡淡開口,神情淡漠,緊盯著一處剝落的紅漆,指尖頓在上面像是溫柔的摩挲。
“嗯?”她并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就抬起頭。
“可是我不覺得這樣貧苦很可憐。”他轉身離去,將黎初留在了原地,根本沒有打開門的意思,不帶任何情感地說道,“阿爹阿娘都死了的時候才可憐?!?
“呵,我紅狐一族畢竟處處遭人排擠,我受人唾棄也是應該的?!?
黎初透過他冷冰冰的話,不知怎么就感到了悲涼。她急忙追過去,云容已經踏出了院門。
“云容!”她皺著眉,神色嚴厲像是不滿,語氣帶著強硬的色彩,伸手握住云容的手腕,“你難過我知道,可是我不想看到你貶低自己?!?
云容冷笑著瞥了她一眼,“事實如此而已。你阿爹,阿哥都是知道的,我想你也知道他們對我的看法?!彼﹂_她的手,再次離去的時候竟然沒有人再追上來。
他低下頭,步子緩慢了不少,苦笑著搖頭。
他在期待什么呢。
今天看到帝君的時候心底終究還是對當年有所芥蒂,剛剛觸景生情,將不該屬于黎初的遷怒發泄在了她身上。
夜空之下的漆黑湖面將人像模糊在了孤寂之中,他漫無目的地在青丘走著,遠處燈火影影綽綽,漸漸遠離人煙直到失去了光亮。他在青丘邊陲,并沒有人跡的地方孤身一人,與一切歡笑喧囂格格不入。
緩緩蹲下身子,屈起膝蓋,云容面無表情地遙望著遠處。
黎初在系統的指示下找到了這里。
蹲下身子扶住膝蓋,黎初探頭到云容身邊,嗓音如夜色中的水,分外溫柔繾綣,“容兒?!?
他不知在想什么,或許是在發呆,沒有任何回答。
黎初將裙子理好,在他身邊坐下,輕輕推了他一下,才讓他回過神來。
“你怎么來了?”他的嗓音略帶暗啞,比以往深沉。
“我來找你啊。”黎初同云容一樣,往湖對面望去,抱著雙膝晃了晃腳,“你不會真以為我生你氣不理你了吧?”
云容啞口無言,他的確是這么以為的。
任何人被遷怒都不會高興吧。
“給你?!崩璩鯊纳砗髮⒉刂挠图埌昧顺鰜恚蜷_油紙,露出里面的水晶桂花糕。
云容訝異地挑眉,“這是……”
“我想你心情不好,應該想冷靜冷靜,所以我剛才回去做了這個。有好吃的,就不會那么難過了吧?”
原來黎初不是有意離去,而是為他做了糕點。眼前的桂花糕玲瓏剔透,帶著半透明的膠質感,上面撒著蜂蜜和干桂花。
“你做的?”云容不可思議地看著黎初自稱親手制作的桂花糕,愣怔了片刻才接過紙包。
“是啊……費了好大勁找大嫂學的。”黎初不打算輕描淡寫地將自己途中的努力略過,而是一副邀寵的姿態,揚起笑臉,“失敗了好多次,萬幸的是現在成功了。不過現在不是桂花開放的季節,這桂花是去年的,沒有現摘新鮮?!?
云容知道她所言不假,他從沒見過黎初做吃食,仙人大多都不需要進五谷之食,找全材料,找到人教定是費了一番功夫。云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桂花糕,露出了淺笑,“你既然不會做,那你做的這些還能吃嗎?”
“你不吃就算了!”黎初氣鼓鼓地作勢要搶回紙包,卻被云容緊緊護在手中。
咬下一小口,他閉上眼睛回味。很久很久以前阿娘做的桂花糕的味道已經不記得了,卻在這一時刻重新綻放在味蕾上。阿娘每次都很用心地做點心給他吃,雖然比不得其他人錦衣華食,他卻覺得無比幸福。而現在這個桂花糕……讓他仿佛又記起了那久遠過去的阿娘。
機緣巧合,黎初做出了他最喜歡吃的點心,他卻不打算過問。
他只需要知道這是黎初給他做的,為他一人做的就足夠了。
“你知道嗎,以前阿娘就是做這個給我吃的?!鄙n穹上的星星閃爍而又明亮,將他眼中的所有思緒照亮。
黎初怎么會不知道這是云容喜歡吃的……她是詢問了系統才知道云容喜歡吃的東西。
她本想用食物安慰云容,她記得云容在凡間吃糕點零食的時候滿足的笑靨,極好看的桃花眼瞇起,眼角眉梢全是滿足。
冰山消融,云容周側的陰郁消散了不少,他干澀地開口,“阿初,我跟你說說我的事情吧?!?
她勾起了他對往事的回憶,在此情景之下,云容終于愿意將隱瞞已久的秘密告訴她。
“青丘之人對我們紅狐一族的看法你是知道的,說來可笑又可悲,這些看法源自我們的長相……而我父母……”
他悲愴地笑了一聲,“也死于這個原因?!?
原來他阿爹阿娘的死,竟然因為這個匪夷所思的緣故。
千年前云容的阿娘與碧蛇族中一人有過糾葛。
起因是那碧蛇相中了他貌美無雙阿娘,而他阿娘早已與他阿爹在一起,并且生下了他。他阿娘自然是不同意的,誰知幾番糾纏下來竟然惹上了禍端。
彼時云容一家并不在青丘,而是在別處暫且隱居,碧蛇惱羞成怒,一路尾隨尋到了他家住所,想要軟的不成用硬的強行逼迫云容阿娘服從。
紅顏禍水莫過于此,可她的美貌引來的卻是滅頂之災。
他阿娘修為遠遠不足那碧蛇,險些被他羞辱,她樣貌艷麗骨子里卻貞烈至極,在碧蛇威逼下想要以死來保住清白。
危急關頭,他阿爹趕了回來,殊不知被撞破的碧蛇動了殺心,拿出碧落扇。
碧落扇乃嗜血寶扇,威力巨大,不見血則已,見血必亡人命,是把極陰邪之物。
他那時不過懵懂孩童,他爹娘自是敵不過碧落扇的威力,生死攸關之際只能拖延住碧蛇,用最后的力量施法術將云容送回青丘。
云容那時跌跌撞撞地趕回青丘洞口,受傷太重已經化作九尾狐原型,幾乎是苦苦哀求青丘的其他族人,這才讓帝君帶著眾人趕去,可最終帝君帶回青丘的只有他爹娘的尸骨。
后來他只知道那罪魁禍首逃走了,并沒有受到懲罰。
如果不是他太弱,何苦依仗他人,連自己爹娘都保護不了?
漸漸的,這復仇的念頭終成了執念,成了魔怔。
“阿初……”明明還是笑著,可無論如何都不能淡然地將這段故事敘述完整,滔天的恨意一寸寸地將他的心臟與身軀吞噬殆盡,“我想報仇啊?!?
云容抱緊黎初,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溫暖已經冰冷麻木的自己。
初春還是太寒冷了些,春寒料峭,那夜色的冰涼透過衣料滲入骨髓。
有氣息鉆入黎初的耳朵,云容喃喃卻蠱惑地哀求,“阿初,你會幫我的吧,你會陪著我的吧?”聲音劃過耳膜帶起一陣酥麻,像是誘導著她無意識地答應。
突然間,黎初明白了最終云容的結局。
他為何墮魔,原來是因為太深的執念。
飛升上神,并不是忘卻七情六欲,而是理智地去看待感情,而云容最終雙手染血,一身罪孽,在執念中陷入萬劫不復。
可是萬事皆有因果,碧蛇害了他爹娘,自然是應當死的,可為何云容報仇后反而背負了罪責?
這其中必定有不為人知的真相,而云容也做錯了什么。
黎初環住云容的脖子,目光與他對視,深深看進他眼里,刻意柔和低沉了聲音,融入了所有的堅定,“云容,我會陪你報仇。”
他疲憊地合上雙目靠在她肩膀上,再無言語,原本絕望如死灰的心暗濤洶涌,波瀾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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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我問你件事?!?
昨晚將云容安頓好已是將近黎明,黎初一大早又跑到帝君的院子。
“你說。”
“我想知道碧蛇一族現在所在何處?”
帝君原本正在與自己對弈,放下手中執的白子,狐疑地問:“你問這個做甚?”話落,他便猜到了幾分,略微拔高了音量,“難道是因為云容?”
“是?!彼隙ǖ攸c了點頭。
帝君的目光一下子變得悠長深邃,嘆了口氣,終究還是開了口,“罷了,總是要講清楚的?!?
“當年的事情……”
白子落下,擲地有聲,破了黑子圍困的死局。
“原來事情竟然是這樣的……”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一時間復雜而又感慨。果然其中有一環節不為云容所知,這就是破劫的一大關鍵。
凡間。
“你是誰???”李卿卿警覺地打量著面前這個陌生而奇怪的俊美青年。
“卿卿,你……不認識我了嗎?”木桓劇烈地咳嗽,擦去唇角的血漬。
他修為散了大半,早已沒有當年的風光。
李卿卿厭惡地避開他染血的袖口,不耐煩地說:“公子想必是認錯了人,我叫岳灣,并不是你口中的李卿卿。”
木桓苦笑,是了,他沒挽回得了當初的李卿卿,如今這個是千年以后的轉世輪回,喝過孟婆湯的李卿卿,怕是早已沒有了與他的回憶。
可是沒關系,他可以重新找回這段回憶,找回他們的感情。
他還沒有想完,李卿卿早已飛奔向前面拐角處的另一個青年,“裕束哥哥!”
他聞聲望去,那人竟然眼熟得很。
那不是當年的碧蛇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