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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1
這個話題轉變得很突兀。
云忘川先是愣了一下,才道:“不敢說是師承,不過,我確實過一位前輩的點撥。”
她話說到此處,閱見機已無需再深問。
這世上知曉“無劍”境界的只有兩人。閱見機當然清楚,他自己并未指導過云忘川,那么那位點撥她的人,便只可能是......
“那位前輩隱于山林之中,并不在修真界顯名,不過他劍法極佳,且并未結契,便能修煉至深。”
“他的修煉之道與當世劍修皆不相同,只點撥過我兩句,我雖然在心中奉他為恩師,但也知道并未得到他的真傳。”
“隱于山林之中......”
閱見機垂眸,聲音很低,仿佛在自言自語,“他那樣的人,總是能得償所愿的。”
點撥云忘川的人,正是閱見機那位被所有人捧在手心上長大的......弟弟。
當年,閱見機逃亡不久后,皇帝便想要立這唯一剩下的幼子為儲君,卻又因佞臣的讒言,忌憚起他的母家外戚干政。
便試圖效仿前朝,“殺母留子”。
他得知了這個消息,竟然直接在朝堂之上,摘掉了自己的皇子玉冠,褪去朝服,素衣跪在龍椅之下,請求在皇室宗譜上去其名。
當著滿朝文武,與當朝天子對峙,抗了封他為太子的旨意。隨后帶著自己的母親,與母族所剩不多的幾個族人,瀟灑離京,只在寢殿墻壁上留下了龍飛鳳舞的一句“我欲山林去,行蹤不堪尋”。
如此坦蕩,如此任性。
而此時的閱川,埋名隱姓、畏首畏尾,滿腔的陰毒仇恨,連做夢都在思索怎么把皇帝五馬分尸,以報殺母之仇,與光明磊落的弟弟相比,完全活成了陰溝中的老鼠。
他在得知弟弟的消息后就在想,為什么同樣是被皇帝下令除掉母族,弟弟就可以力挽狂瀾,任性到不可思議,卻莫名其妙地挽回了一切,而他就落得一個家破人亡的境地。
也許,確實是他自己本性卑劣的緣故。
那不妨,就卑劣得更徹底一點。
于是閱見機故意設計于弟弟重逢,演了一出血濃于水、兄弟情深的大戲。
他這位幼弟被保護得太好,過于磊落、單純至極,故而閱見機不費吹灰之力,便哄騙到了原本效忠于弟弟的精兵和朝臣,接手了他的全部勢力。
弟弟對他說:“兄長,有了他們幫你,你就可以一舉逃回南蠻,父皇的手伸不了那么長,你一定可以在故鄉好好安居。”
好天真。好荒謬。
南蠻早已被皇帝親軍踏平,母族人的血染紅的土地,也能稱為“故鄉”嗎?
但閱見機知道,這些話和弟弟是說不通的。
他未曾經歷,所以無法理解。
于是閱見機只是笑吟吟地對他說“好”。
在弟弟期許的目光之下,他集合精兵,與這些年來他自己積攢的勢力,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弒昏君、殺佞臣,將京都的風云攪成血霧,踩著大殿上堆疊的尸體登基稱帝。
閱見機從未覺得自己有什么過錯。
只是午夜夢回時,總是羞于面對弟弟的面容,他那雙純凈的眼睛總是讓閱見機覺得自己無比臟污、好生卑鄙。
此后,閱見機未曾再見過他。
不敢,也不知如何面對。
而那“無劍”的境界,便是閱見機在弟弟面前演兄弟情深的時候,告知他的。
閱見機突然覺得喉嚨很干,開口,已經有些失聲,“小......小劍仙。”
邊說著,他邊抬眸對上云忘川的眼睛。
她那雙灰色眼眸露出幾分迷茫的神色,仿佛對他這幅狼狽之態甚為好奇憂慮。
云忘川握住了他的手,語氣很關切,“見機,你怎么了?”
閱見機卻蹙了一下眉,下意識向后躲了一下。
......她的眼神和他那個幸運到不可思議的弟弟是一樣的。
確實,他們就是同一類人。
不然也不會有師徒的緣分。
閱見機把剛才一瞬間想問的話壓了回去,只是道:“我有一點渴。”
云忘川很容易就相信了,“啊?劍靈也會覺得渴嗎?”
閱見機盯著她,眉眼彎了一下。
手指動了動,方才散開的靈氣再次凝結成冰,碎碎的冰碴落在他的下唇上。
他垂眸,濃密的睫毛遮住他的眼神,也斂去了他的神色。
云忘川只能看到他略伸出一點舌尖將碎冰舔了回去。
靈氣在他口腔中化開。
閱見機微蹙著眉抬眸,與她對視,很認真地抱怨了一聲,“小劍仙,好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