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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昱成后退兩步,手依舊垂落在兩邊,金絲邊眼鏡下毫無波瀾。
他唇角一彎,語氣里全是嘲弄,“你爺爺托人引薦你讓我認識,事先可沒說好有這一茬,海家要有這逾矩的想法,那之前付出的代價可還遠遠不夠呢。”
海唐知道,海家為了能搭上江昱成這條線,把遠洋生意的一條貿易線路,低于市價賣給了江家。
海唐僵在原地,她從小養尊處優,但也知道海家這幾年的難處,她去劇團,除了想重新打入這個圈子之外,海家更多的想法,是想傍上江家這艘大船,海家爺爺在家時常跟她的堂弟堂妹們念叨,海唐最好的歸宿就是江昱成,這事要是成了,那海家往后就是靠著大樹好乘涼了。
可是她沒想到江昱成揣著明白裝糊涂,從前不說不代表他不清楚這里面他們繞了幾道的花花腸子,她只得暫時把這事放下,把眼前的事提了出來,“蘭燭的報名,是二爺點的頭?”
“你今天沖進來,就為了這事?”
“是”
“你怕輸?”江昱成看穿她的心思,“你怕輸給她,輸給一個籍籍無名、毫無出處的人。”
“不可能,海家祖上太爺爺是出入紫禁城給皇家唱戲的,我現在師父是京劇院的大家王仁雪,我五歲開始學戲,這些年東奔西跑,這行當里有頭有臉的角,我都受過他們的指點。蘭燭算什么,小地方來的人,收到的藝術熏陶不純粹,舉手投足中都混著野路子,她怎么可能是我的對手!”
“哦?”白皙江昱成從兜里掏出根煙,古銅色火機一捻,藍白色的光立刻跳躍。他側著頭,用手攏著火,腮幫子一嘬,右手露出的一截手腕在暮色中白皙如鬼魅,瞇著眼在云煙繚繞中慢吞吞地說到:
“或者你知道嗎,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做天賦。”
第17章
吳團長為了這次新人賽花了不少功夫。
最終的賽場定在槐北劇場,那小劇場不大,原先是一群跑團走馬的青年演員呆的,烏紫蘇出名前在那兒呆過一段時候,王家那位先生覺得她念舊,看到劇場總會想起從前,便把這個劇場買了下來。
借著江家和王家的往來關系,吳團長倒是很容易就把這兒盤下來給蘭燭他們訓練用了。
烏紫蘇想起劇場的鑰匙忘記給了吳團,本來想讓助理送去,但助理今天又幫她去打算買過兩天拜訪用的禮物里。家里頭沒個人,她抬頭看了看鐘表,拿了鑰匙出了門。
烏紫蘇許久不來,這地方平日也疏于打掃,她走近門,正要轉動鑰匙的時候,余光看到院落的墻壁上,跟條壁虎一樣站的直挺挺地此刻也正在看著她的人。
她手里提著一個大皮箱,右手握著一桿紅纓槍,把頭發扎的高高的,站在那兒,脊背直挺,一動不動地貼著墻。
烏紫蘇嚇了一跳,她拍拍胸脯,轉動了手上的鑰匙,“蘭燭姑娘,你嚇死我了,你怎么這么來了?劇團不是說好十點嗎?”
“我從戲樓胡同直接過來的,來得早些,可以把場地早些收拾出來就早些可以開始練習。
“倒還是你想的周到。”烏紫蘇開了門,沒著急進去,而是上下打量了一圈蘭燭,“怎么?想通了?會抓住機會了?”
“不管怎么樣,還是謝謝您。”
“別客氣,咱們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看著仗勢,估計以后打交道的地方好多了去,以后叫我紫蘇姐就行”
“好,紫蘇姐,您叫我阿燭就行。”
“行吧,進來吧。”烏紫蘇把門打開。
蘭燭跟在后頭,把那笨重的大箱子也搬來進來。
“這兒是后臺,演員休息的地方。”烏紫蘇帶著蘭燭往前走,“這個化妝間好,通透明亮,還帶著一層隔層,戲服什么的放在房間里頭,也不怕弄臟。”
“喏,再往前走,就是我之前演話劇起家的地方了,那個化妝間被我改成了一個小休憩室,認識王先生后,他搬了幾套家具來,打通兩個房間,就寬敞些,除了那個房間鎖著以外,別的都可以隨意進出的。”
“好。”
“前面就是舞臺了,舞臺不大,但是足夠訓練了。”烏紫蘇在前面帶著路,甩著鑰匙串隨意地問道,“對了阿燭,你這次,打算演哪一段啊?”
蘭燭想也沒想:“《斗水》”
烏紫蘇停下腳步,鑰匙串因為慣性碰撞發出鐵質品叮叮當當的聲音。她不由地皺了皺眉頭,微微側身,“《斗水》?怎么會選這一段,這一段對新人的要求有些高了,我覺得游湖也很好啊,穩當不失技巧,憑你的吞吐氣息,要贏不難。”
蘭燭原先一直打量著舞臺各個角落的眼神亮了起來,臉上帶些驚喜的探究,問道“紫蘇姐?您懂戲?”
烏紫蘇微微一愣,慢慢地又回復成平日里帶笑又波瀾不驚的樣子,“奧,之前聽過,不是有一些打斗環節嗎,自然就覺得有些難。”
蘭燭點頭道:“是比較難些,不過要想贏的話,得挑難的上,平常的戲做的再好,也很難出彩,演砸了就演砸了,反正不是第一,剩下做第幾都一樣。”
“你這話說得倒是合我胃口,要做就做第一,要演就演最難的那段……”
烏紫蘇話音未落,外頭就傳來了海唐和幾個姑娘的聲音。
“什么地方啊這么偏遠,早知道就讓爺爺把南大劇院去盤下來了,省的我排練還得走那么遠。”
“是啊,路上全是泥水,濺的我一腳的泥,先說好了,外頭那塊泥土地,不許讓我們海唐練,先到先得,讓后來的那個去外頭吃泥水去。咱們怎么多人,今天就是來給海唐站威的,誰讓她一個鄉野丫頭不自量力,還跟跟我們一起比賽。”
來的是那些配合海唐練習的其他舞臺上的配角,都是海唐自己選的,是一些自己的同窗。
蘭燭在后臺,知道他們說的“后來的那個人”是誰,她垂眸落在舞臺對面的人,看著他們把嶄新的戲服搬進來,把練習的家伙事都拿進來,三五個人滿滿當當的搬了兩三趟。
烏紫蘇掃過蘭燭一眼,發現她只是看著,眼神里有很多東西,但始終流露出的表情卻是微乎其微,她最后把眼神落在了蘭燭帶來的那桿左搖右晃垂落在屋子角落里有些發舊的白色纓槍,她走過去,把槍扶正,而后拍了拍蘭燭的肩膀,示意她忍讓。
海唐往后面的化妝間轉了轉,看上了蘭燭已經收拾出來的那間,指揮者他們把東西往里搬。
“這是我的。”蘭燭往前一步,擋在前面,她已經忍了很久了,舞臺可以讓,化妝間是剛剛烏紫蘇特地留出來給她的,“你得分先來后到。”
“什么先來后到,吳團長說了,這個劇場,是專門為了我可以專心比賽而盤下來的,言下之意就是這兒的東西,我想用什么就用什么,你算那根蔥啊。”
“來人啊,給我搬!”海唐招呼著站在臺下的人,讓他們把放在臺邊上的東西,搬到蘭燭的化妝間去。
烏紫蘇正要上前幫忙阻止,卻沒想到只是一個轉身的瞬間,蘭燭一個翻身飛到舞臺,雙手打開,虎口上握,右手推槍出左手虎口,飛槍穿過,只在瞬間。
飛快之間,她在舞臺上定住身子,左手還穩穩端住那長.槍的尾部,那紅纓槍的槍頭直直地指著舞臺下剛剛還是冷嘲熱諷的人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