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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嬤嬤與她說過，這位郡王爺與謝仲宣同年生人，今年十八，與御史大夫家的幺女定了親，性情忠厚和善，無論是容貌還是性情酷似其父端王。

估計前頭的謝伯縉與那小郡王寒暄了兩句，馬車沒多久便繼續(xù)朝前走，外頭琥珀也跟著道，“姑娘，我們現(xiàn)下往城內(nèi)去了，端王府在的崇仁坊還遠(yuǎn)著，要走大半個時辰。”

云黛此時也聽到了城內(nèi)的熱鬧動靜，悄悄往車簾縫里瞧去，只見道路寬闊無比，兩旁種著許多高大的槐樹，此刻葉子雖不復(fù)夏日青翠蒼綠，可一叢叢金黃淡黃掩著高大的坊墻，平添一陣莊重壯麗之美。大街上喧鬧非凡，人來人往，隨處可見富貴華美的朱輪馬車——在肅州街上，可見不到這么多的香車寶馬。

“琥珀，這就是朱雀大街么？”云黛難掩興奮，來之前玉珠特地與她說過這條大街的。

“這便是了。”琥珀含笑的聲音穿過車簾，“再往前走到底，還有道朱雀門。過了朱雀門便是皇城了，咱們雖進(jìn)不去，卻能從外面看看。待會兒到了，奴婢喊你？”

云黛自是應(yīng)下，懷著一顆好奇的心一路從窗簾縫里往外瞧著，這種感覺就像是五年前頭次進(jìn)晉國公府一般，她覺得自己就好像是從那鄉(xiāng)下來的莊稼漢，頭一回進(jìn)城，見著什么都覺得稀罕。

經(jīng)過朱雀門時，琥珀提醒了她一聲，她也趕緊去看，可車馬在這處要轉(zhuǎn)彎右行，她也只能匆匆一瞥，那朱紅軒然的大門全貌沒瞧清楚，倒是見著手握兵器的侍衛(wèi)并列兩旁，面容嚴(yán)肅堪比門畫上的神荼郁壘。

車馬又行了半柱香的功夫，琥珀語氣也端重起來，“姑娘，到崇仁坊了。”

云黛心頭一凜，下意識挺直腰身，調(diào)整坐姿，在腦海中溫習(xí)著鄭嬤嬤教過的那些規(guī)矩。

她要好好表現(xiàn)，可不能給國公府丟人，不能給夫人丟人。

這般默念了三遍，馬車慢慢地停下了。

琥珀從外面掀起簾子，她似也有些緊張，但到底年長且自小跟在喬氏身邊，面色還是穩(wěn)重的，朝云黛鼓勵般的點(diǎn)了下頭，“姑娘，我們到了，奴婢扶您下車。”

云黛原本抿著的唇輕輕松開，隨后換上鄭嬤嬤訓(xùn)練過的得體微笑，柔聲道，“好。”

第38章 長安端王府

作為當(dāng)今圣上最為親近的兄弟之一, 端王的府邸就在皇城隔壁，一堵高墻之隔。那金碧輝煌的牌匾高懸，三間獸首朱色大門朝著坊門打開, 正院開闊軒然，到底是王爵府邸，比之晉國公府規(guī)模更加宏大, 氣局開朗。

云黛由琥珀攙扶下了車，抬眼看去, 謝伯縉正與小郡王說著話。

謝叔南和謝仲宣也都下了車, 扭頭看向云黛, 等她走過來, 才一并走到最前頭與小郡王見禮。

“子實, 這是二郎與三郎，這位是小妹云黛。”長兄為父, 謝伯縉此時便是一派大家長的做派，招手將弟弟妹妹叫到跟前, 溫聲道，“來, 都過來與你們子實表兄見禮。”

謝仲宣和謝叔南幼時也都見過裴君浩, 雖是多年不見，但也有些幼年情分, 現(xiàn)下見面也很快熟絡(luò)起來，互相打了招呼。

倒是云黛, 初次見到這王府兒郎，難免陌生，規(guī)矩地行了個禮，笑得斯文, “云黛拜見表兄，表兄萬福。”

裴君浩生在皇家，自詡見過無數(shù)佳麗美人，然而見到眼前這明媚秀美的紅裙少女時，也忍不住在心頭贊嘆一聲好容色！

“這位便是云黛妹妹吧？我聽母親提過，先前外祖母來家住時也說起過妹妹，對妹妹是贊不絕口。”

“表兄謬贊了。”云黛恰到好處地禮貌輕笑，心下也對這位濃眉大眼、氣宇不凡的郡王爺有了個大致印象，是挺和氣的。

“先進(jìn)府吧，母親早就盼著你們來了。”裴君浩收回目光，笑著將人引入儀門，朗聲道，“我父親今早入了宮，尚未回來。我們先去給母親請安，再一起用午膳。”

內(nèi)里早有好幾頂軟轎候著，外加一堆婆子丫鬟，恭恭敬敬的站在兩側(cè)，一見到錦衣華服的貴人們紛紛請安行禮。

云黛一眾人從善如流地上了那繡頂軟轎，一路經(jīng)過長長的鋪著青石磚的甬道，繞過那氣派的面闊七間的大廳，直往后院而去。王府的景致與隴西的古樸大氣不同，這邊模山范水，羅綺穿林，更為精巧富麗，多了幾分細(xì)膩的美。

轎子行了一段時辰，總算在一道正房大院前停下，那院門前山石奇秀，紅葉翩翩，別有韻致。門口望風(fēng)的丫鬟瞧見轎子停下，轉(zhuǎn)身就往里頭報信去了。

裴君浩先下了轎，引著謝伯縉等人往院內(nèi)去。

云黛默默跟在兄長們身后，看著他們的背影，心里也安定幾分。

后院正面是五間上房，雕梁彩繪，四壁玲瓏。才剛走進(jìn)門口，就有穿戴富貴的管事婆子迎上來，滿臉堆笑，“郡王可算將表兄弟們請來了！諸位爺快快往里去，王妃娘娘可盼得心肝兒都焦了。”

裴君浩笑道，“這不是來了嘛。”

一行人在丫鬟婆子們的簇?fù)硐氯雰?nèi)，云黛怕失了規(guī)矩，沒敢四處張望打量，但眼角余光所到之處只覺珍寶光華燦爛，就連地磚都是碧玉雕花，上頭鋪著花色絢爛質(zhì)地柔軟的地毯，踩上去很是舒服。

待繞過一扇精美的七聯(lián)檀木屏風(fēng)，只見那紅木雕花座椅上，正端坐著一位雍容端莊的貴婦，她穿著條郁金香色鑲金線彩絲繡云龍綾裙，外披一條朱紅色闊繡長衫，發(fā)髻高豎，戴著孔雀藍(lán)云冠，左右兩側(cè)各插雙鳳金簪，那粒粒成串的夜明珠懸墜而下，端的是寶孕光含，貴氣逼人。

——這位便是晉國公府的大姑奶奶，端王府的當(dāng)家主母，謝諳。

她身旁還站著一堆少男少女，其中衣飾最為華美的兩位嬌俏少女，一個端莊秀美，嘴角笑容與云黛如出一轍，一看就是鄭嬤嬤教過的學(xué)生。一個年歲稍小，一臉古怪，頗為不馴般。

不過此刻，倆人都滿懷好奇的打量著遠(yuǎn)方來的客人們。

端王妃一見到侄子們，高興地站起了身，上前走了兩步，“可算是來了，打從收到你們從隴西出發(fā)的消息，我是日也盼夜也盼，可算是將你們盼來了。”

她的目光最先落在豐神俊秀的長侄身上，畢竟長侄剛出生時她還待字閨中，可是親眼看著這個侄子從孕育到出生，真真切切是從出生就抱過的孩子。況且論起相貌與成就，長侄也是三兄弟中最為注目的，她自是待他最為親厚。

“姑母安康。”謝伯縉朝端王妃禮拜，態(tài)度恭敬，“叫姑母記掛，是侄兒們不對。”

端王妃笑著打量著他，一雙漂亮的鳳眸瞇成一條線，滿臉歡喜，“幾年不見你竟長得這么高大英俊了，若擱在街上遇上，姑母我都不敢認(rèn)了。”

謝伯縉與她笑了下，稍稍側(cè)身，讓弟弟妹妹們也露臉，“姑母，這是二郎、三郎和云黛。”

端王妃頷首，一見到身著玉色錦袍光風(fēng)霽月的謝仲宣時，她笑吟吟夸道，“聽說二郎此次秋闈中了第三，不錯不錯，我們謝家世代戎馬，可算出了個能走科舉的讀書人。”

謝仲宣彬彬有禮，桃花眼一彎，俊美又風(fēng)流，“侄子拜見姑母，姑母安康。”

“好好好。”端王妃不住點(diǎn)頭，又看向一襲紫蒲色麒麟錦袍的謝叔南，鳳眸里的笑意多了幾分戲謔，“好啊，我們小三郎也長成俊秀郎君了！我還記得上回你祖母帶你來王府做客，你這小猴兒還把后院的馬蜂窩給捅了，被馬蜂蜇得滿臉包，直喊著要回隴西呢。”

提起童年窘事，尤其是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謝叔南再厚的臉皮也遭不住，連連朝著端王妃作揖，苦哈哈道，“好姑母可饒了侄兒吧，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當(dāng)著諸位兄弟姊妹的面，給我留些面子吧。”

眾人皆是笑出聲來，就連云黛也差點(diǎn)憋不住，然而眼角彎起的弧度還是出賣了她。

端王妃便是在此刻將目光投向了她身上，望著這張如瓷娃娃般玉雪可愛的臉，她的眼底劃過一抹深深的贊色，柔聲道，“你便是云黛了吧，早你剛?cè)敫畷r，兄嫂便在書信里提起你。上回老夫人來長安時，也多次提起你，說你乖巧懂事，敏而好學(xué)，把你夸得跟朵花兒似的，卻不曾告訴我你竟生得這樣一副好相貌。”

云黛只覺著這位大姑奶奶真像祖母和鄭嬤嬤說得那般和氣，尤其她與國公爺一樣生了雙鳳眼，瞧著很是親切的，心底的緊張不由散了幾分，乖巧地屈膝拜道，“云黛給姑母請安，姑母萬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