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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們可沒啥關系。”劉漢東趕緊撇清,這話要是讓馬凌聽見可說不清楚。
朱小強奇道:“那她們打聽你好幾次了,問你上哪兒去了,對了,東哥你這半個月怎么沒來住?”
劉漢東道:“被公安局拘留了。”然后留下張大嘴巴的朱小強,上樓去了。
坐在床板上,劉漢東將身上可憐巴巴幾張鈔票拿出來數一數,一共是五十八塊四毛,吃飯都成問題,眼下當務之急是找個工作,自己會修車會開車,買份報紙看看招聘信息應該有幫助。
走到樓下,忽然注意到院子里停著王志剛的殘疾人車,前風擋玻璃碎了,油箱癟了,輪胎歪了,又想到街上沒見張大姐的攤子,心道不好,王大哥出事了。
正要找包租婆打聽,張大姐拎著飯盒苦著臉進來了,見到劉漢東跟見了親人似的,絮絮叨叨訴起苦來,原來王志剛前些天喝酒開車撞上了大樹,車毀人傷,現在躺醫院里呢,光住院費就成千上萬,還拖累張大姐每天送飯照顧,生意都沒得做,孩子也送回了鄉下。
“這日子咋過啊。”張大姐眼淚啪啪的。
劉漢東靈機一動:“大姐,反正車也毀了,不如我幫你修修,修好了我幫大哥跑生意,錢咱們對分,油錢算我的。”
張大姐眼睛一亮,一拍巴掌道:“大兄弟,中!”
劉漢東推著撞壞的殘疾人車先到了鐵渣街南頭的修車鋪,這里有間破屋,門口堆著打氣筒、水盆、電焊機、廢舊蓄電池等,一個粗壯的漢子正蹲在倒放的自行車旁,用銼刀磨著內胎,嘴上叼著一支紅梅,煙灰老長也不掉,一塊木板上寫著兩個字:車修。
“師傅,殘的能修么?”劉漢東問道。
漢子抬頭瞇眼看了看,道:“推里邊來,別管什么樣的摩托車電動車自行車,只要不是四個輪的,我陳八尺就能修。”
說是殘疾人車,其實就是一輛改裝過的錢江125摩托車,將雙輪摩托改成了正三輪還加了能遮風擋雨的車廂而已。
劉漢東把車推到門口,掏出紅梅給陳八尺上了一支,道:“陳師傅,你這兒工具挺全的。”
陳八尺將香煙夾在耳朵上,不屑道:“你也不訪一訪,這條街上還有第二家修車鋪么,全干不過我,都轉行了。”
劉漢東道:“陳師傅,我手頭有點緊,急等著修好車跑生意,您看這樣成不,我不勞您大駕,我借你的工具自己修,回頭掙了錢,我再還你。”
陳八尺停下手頭的活兒,狐疑地看看劉漢東,再看看這輛車,道:“這不是王瘸子的車么?”
劉漢東道:“對,我是他鄰居,替他跑兩天。”
陳八尺道:“都一條街上的,談錢就外了,工具你隨便用。”
劉漢東大喜,立刻開始維修這輛三輪摩托,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陳八尺看著他有條不紊的矯正著車輪輻條,不禁贊道:“伙計,手藝不錯啊。”
“一般一般,陳師傅,電焊借用用。”
“行,電焊你也會啊。”
“瞎玩。”
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劉漢東就將三輪摩托弄得煥然一新,發動機部件拆開了清洗了一遍,換了新濾芯和機油,輪胎充足了氣,輻條用棉紗擦得锃亮,連座位上的破損都用萬能膠粘好了。
“謝了,陳師傅。”劉漢東跨上摩托,迎著晚霞開始了自己的殘的哥生涯。
“慢點。”陳八尺叼著煙揮手道別,“得空來玩。”
劉漢東的運氣不錯,還沒開出五十米就遇到生意了,一個人從路邊五金加工廠里急匆匆出來,面色蒼白,捧著自己的右手,血還在向下滴。
“師傅,去部隊醫院,快。”那人攔下殘的,爬上車廂。
“怎么了?”劉漢東問了一聲。
“手指頭讓機器鋸斷了,師傅麻煩你快點。”那人聲音低沉得很。
“坐穩了!”劉漢東一擰油門,三輪摩托轟的一聲躥了出去。
部隊醫院位于蘊山另一側,斷肢再植術在省內名列前茅,現在真是下班時間,道路無比擁堵,最便捷的途徑是走盤山公路,九曲十八彎的盤山道只能容納兩輛車并排,還是國民黨時期陳子錕修的公路,如今已經處于半廢棄狀態。
……
蘊山腳下,盤山公路的起點,十余輛摩托車正在集合,引擎轟鳴此起彼伏,車手們都穿著顏色鮮艷的專業賽車服,頭戴全封閉頭盔,這是一次非正式的比賽,車輛繁雜,有越野賽車,也有公路賽車和哈雷摩托,排量從125到1800都有,排量最大的甚至比一般轎車都大。
一個穿吊帶的女孩子拿著白手帕站在路邊,她是發令員,當白手帕揮下,這些戰車就會呼嘯而出,賽車手們跨在愛車上,一個個將面罩蓋上,彼此打量著,然后將目光定格在白手帕上。
忽然,一陣刺耳的馬達轟鳴聲傳來,眾人不約而同的轉頭,只見一輛三輪殘的嗖的一聲從他們眼前飛過,還能看見車廂上貼著的治療白癜風和陽痿早泄的小廣告。
大家全都傻了眼,這時候白手帕落下,眾人急忙開動摩托,十余輛車跟在殘的后面緊追不舍。
蘊山盤山道之所以被賽車俱樂部選為賽道,就是因為難度太大,不但道路九曲十八彎,而且年久失修,不像普通公路那樣平坦,現在又是六點多鐘天說黑不黑說亮不亮,視野最差的時間段,在這樣的條件下,講究的不是車輛的性能、排量,而是車手的技術與經驗,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膽量。
蘊山上樹木繁茂,倒影投射在公路上光怪陸離,風吹葉動沙沙作響,本該是寂靜的林間美景,卻被十幾輛飛馳而過的大排量摩托車打破了寧靜,車手們使盡渾身解數,卻怎么也追不上前面那輛殘的。
若是在平坦筆直的道路上,這些大排量一擰油門就能攆上去,可是蘊山盤山路急轉彎角度非常刁鉆,稍有不慎就會掉下山谷車毀人亡,這些車手只是業余選手,來找刺激的,而不是玩命的,所以每到轉彎不得不減速慢行,而前面那輛鬼魅一樣的殘的,彎道不但不減速,還他媽加速,一個后輪懸空開過去,居然不翻車!
盤山路不長,總長度不超過五公里,摩托車們開到盡頭的時候,早不見了那輛殘的蹤影,天邊只有血紅的殘陽,大家摘下頭盔,互相對視,眼中盡是不解與憤怒。
這不科學啊!
由于這輛神秘殘的車廂是惡俗的農村火紅,所以被俱樂部車手們命名為“烈火戰車。”此后的每一個傍晚,他們都會在這里守候,等待烈火戰車的出現,可是卻一直沒有等到。
劉漢東在最快的時間內將斷指傷員送到了部隊醫院,并且忙前忙后幫著掛號交費,卻忘了要車錢,直到傷員被推進了手術室,他才開著三輪摩托離開,路上順便又拉了個活兒。
說來這趟生意有點意思,劉漢東看到路邊停著一輛黑色寶馬760,司機打扮的人居然將一輛破爛不堪的自行車往后備箱里放,衣著考究的老板親自拉開車門,將一個打扮寒酸的白頭發老頭送進了車里,然后招手攔下了劉漢東的殘的。
“尚風尚水。”老板說道,劉漢東瞥了一眼,這個中年人西褲挺括,皮鞋锃亮,身上有一種讓人說不出的親切感。
“師傅,活兒好干么?”中年人坐在車廂里搭訕道。
“我第一天開這個,還沒開胡呢。”劉漢東道。
“呵呵,那我今天還挺走運的。”中年人道,“這條路整天修理,出租車都不愿意跑,你們開摩的的,經常到這兒兜一兜,生意應該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