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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如此想著，他的臉上還是一副懼怕之色，求虞芝放過他。

虞芝朝著他緩步走過去，彎下腰，從張松的尸身上將那枚染血的白弋令拎起來。

微藍(lán)泛光的玉牌此時(shí)染上了罪孽的紅色，那原本刻制著陣法紋路的凹槽更是被填平，覆上一層淺淡的紫。

“這白弋令也是你們用這法子拿到手的？”虞芝勾著玉牌上的掛繩，將它拿到羅正眼前輕晃。

羅正剛想否認(rèn)，就對上虞芝那雙分明含笑，卻令人汗毛直立的眸子：“是……可這都是張松的主意啊！饒了我吧！”

虞芝卻不再看他，而是轉(zhuǎn)向仍扶著張松尸身的謝朝兮，握住他的手將他從地上拉起來，將指尖纏繞著的銀絲遞到他的手上，語氣緩慢地哄道：“師弟，你瞧，他們不是什么好人。”

僵硬的手指被那只溫?zé)岫彳浀氖职。x朝兮有些滯澀地看向虞芝，眼底隱隱有了幾分懇求，希望她不要說出之后的話。

可虞芝卻對他的目光視而不見，帶著他的手將繞雪絲握緊：“他們?nèi)绱撕荻荆瑤煹埽氵€是下不了手么？”

只要雙手稍稍用力，眼前的人就會如方才的張松一般被瞬間撕裂，噴灑出咸腥的鮮血。

掌心是冰冷而鋒利的銀絲，手背是溫暖而細(xì)膩的觸感。聽著耳邊男人的呼救聲，謝朝兮慢慢搖頭：“不，師姐！無需至此，不應(yīng)如此啊！”

回應(yīng)他的是虞芝無奈的笑聲：“師弟，怎還是這般良善。”

旋即，他感到手腕被人拉住，手心的繞雪絲被倏地繃緊——是虞芝動(dòng)手了。

站在一邊的男人身軀瞬時(shí)僵住，雙膝直直朝著地面砸去，面容朝下，撲倒在了謝朝兮的眼前。

一切都是這般突然。

說來奇怪，方才看到張松死在自己身邊的時(shí)候，他的心中充斥著震驚、不解、痛苦，甚至有些懊悔。

可此時(shí)，見到羅正的生命從頸間流逝，他連去捂住對方頸間的傷口的沖動(dòng)都沒有，反而有了一種平靜之感，似是在說，果然如此。

她就是這樣的人。

性命、修為，這一切，在她眼里，好像都是身上掉下的一根頭發(fā)一般，無需在意。

甚至……謝朝兮的臉上失去了表情，他看向虞芝，見到她滿是愉悅的面容，心中隱隱生起了絲絲悲涼。

甚至，哪怕掉根頭發(fā)，她興許還會皺眉。

而殺了個(gè)人，卻還要嫌棄手臟。

清霜城的天仿佛從未亮過，而他亦被這陰翳的日空籠罩住，窺不見一絲光亮。

那一日，他也是這般趴倒在地面上，是眼前的這個(gè)女子將自己救了起來。那時(shí)的他上太清山不久，只以為自己果真見到了仙人。

可哪有一位仙人，是這般心狠的呢？

他想起自己尚未入宗門之時(shí)，為了給人治病，他常常去山間采藥。書中常說，色彩豐艷的綠植花木大多帶著毒氣，需得小心謹(jǐn)慎，不可輕易入藥。

但從未有人說過，原來如花似月的貌美之人，也同樣——淬著毒。

他的神色頹敗，明顯得一眼便能瞧出來，可虞芝只是靜靜看著他，似是在等他回過神來。

“師兄，是這人先要搶我們的白弋令的。”段清意識到兩人之間不對，出言緩和。

“是。”謝朝兮點(diǎn)頭，自肩頭滑落的黑發(fā)遮住了他的面容，“可制服他并非難事。”

他的身軀繃緊，連脊背起伏的弧度都能看得清晰分明，如一柄直立于地的劍，劍身顫抖，內(nèi)里嗡鳴，卻仍然不肯破碎。

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望向虞芝，謝朝兮喉間滾動(dòng)，似是有話要說。可不過一會，他又像泄了氣般，放下了心中苦苦背負(fù)著的執(zhí)念：“是了。師姐，我一直都知道的，你天性如此。”

虞芝被他這般說，絲毫不見怒意。繞雪絲于眼前錯(cuò)落，手中那塊染血的白弋令立刻粉碎，一個(gè)令外邊無數(shù)散修爭搶的名額就這么在她手中消去，等到數(shù)十年后才會再次出現(xiàn)。

“師弟，天性是什么？當(dāng)我們睜開眼，見到第一個(gè)人；當(dāng)我們張開手，觸到第一縷風(fēng)；當(dāng)我們開始變化的時(shí)候，就再?zèng)]有天性了。”

虞芝湊近他，將那張臉上被濺落的血點(diǎn)拭去，輕輕將唇貼在他如玉似的面容之上，一觸即分，如同掠過水面的蜻蜓。

她附在他耳邊說道：“擾人的東西都處理好了，是時(shí)候出發(fā)了。阿清可都等急了呢。”

段清心向著師姐，對這兩人本就無絲毫同情，加上她修的無情道，如今也只是在虞芝與謝朝兮面前還有些孩子般的稚氣，對待這樣的陌生路人，幾乎無法在她心上掀起一絲波瀾。

聽虞芝這般說，她趕緊伸手去拉謝朝兮：“是啊，師兄，我們快走吧，這清霜城天陰沉沉的，阿清不想在這兒待了。”

謝朝兮順著她的力道往前走，聞言抬眸望了眼天。

愁云慘霧，似是日光已然走到盡頭，再也不會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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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是要帶段清去萬劍宗，但考慮到如今正值秘境開啟前夕，怕是各大宗門的弟子都聚集在萬劍宗里，若是去了，免不了要見到太清宗弟子，節(jié)外生枝，好生麻煩。

是以到了寒光城后，虞芝還是帶著兩人先尋了處客棧住下，又用符箓傳信，將人叫了出來。

裴景一身雪白衣衫，手中握著柄長劍。劍鞘樸實(shí)無華，通體漆黑，只有劍柄處吊著一串紅色劍穗，為他周身填了些色澤。

他的眉目清冷，整個(gè)人與這北洲的寒氣如出一轍，似是雪山頂上常年未化的積雪，見之便心間泛涼。

這樣的人，走到哪里都會吸去所有人的目光。走進(jìn)客棧，他將落在身上的視線忽略，抬頭向著樓上看去。

虞芝半趴在斜斜的欄桿之上，笑著朝他揚(yáng)手：“裴景，這兒。”

裴景緊了緊手上的劍，抬步朝著聲音走去。

進(jìn)了房中，虞芝領(lǐng)他坐下。一張八仙桌上，她與裴景對坐，段清與謝朝兮分別坐在左右兩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