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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星潼得令,快速收起桌上茶具,夾著托盤開溜。
顧家人平日不愛真生氣。一旦生氣起來,真的好可怕。
走出門,依然能聽到顧連成的罵聲:
“要是真替我著想就該好生在府里呆著!平日惹點小麻煩我也就忍了,竟然攛掇新婿惹皇后!藏都來不及,還給我到處惹事。哼!”
姚星潼縮起脖子,快走兩步,逃離怒火覆蓋范圍。
小芮留在房間幫她照看其他長輩的茶水。阿林在涼亭內等她,手上端著要給二姑姑送的茶。
兩人邊往前走,姚星潼邊心有余悸地捂胸。
阿林不知道方才發生了什么,好奇問:“姑爺臉色怎么不大好?”
“沒什么。對了,阿林,家里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兒?”
阿林歪頭看姚星潼:“姑爺不知道的事兒可多了,不知道要問的是哪一件?”
“和小姐有關的。方才我好像聽老爺叫小姐逆子,是不是我聽錯了?”
“沒聽錯。因為小姐的性子有時與男子一般,老爺氣極了便會口胡。”阿林顯然已經見慣不怪。
姚星潼恍然大悟,“那你再同我講講小姐罷。”
“小姐脾氣暴,嘴上不饒人,但心地是極好的。她與老爺經常吵架,這一點,姑爺再過些時日便清楚了。記得小姐剛十歲時,跟老爺吵了一大架,那幾天整個郡府都不敢大聲喘氣。聽季婆說,好像是因為老爺不想讓小姐習武,要送小姐學琴棋書畫,還有繡花兒。可小姐不聽,非要習武,被老爺罰跪了整整一夜呢。”季婆,便是當日領姚星潼入府的老婦。
平日老爺夫人把顧欒當手心里的夜明珠一般寵,發起火來也夠狠。顧欒又不是皮糙肉厚的男人,居然也能施罰跪的懲罰。
她之前在家中如履薄冰,但承受的是心理上的壓力,倒沒被人這么體罰過。
“真跪了一夜?”
“那是當然。看小姐的脾氣就知道了,她才不是那種會向別人低頭的,硬是跪了一整夜,第二天起來路都走不利索。”
姚星潼咋舌。這確實像是顧欒能干出來的事兒。
“那最后是小姐贏了?老爺這么心疼小姐,罰也罰過了,想必是要遂了她的心愿吧。”
“贏是贏了,但也不算贏,兩人各退一步吧。老爺同意不再干涉小姐習武,但是不會給她請老師,同時女紅、書畫什么的也不能落下。所以姑爺見到的小姐的功夫,都是小姐自己對著兵書摸索出來的呢。”
姚星潼自然聯想到顧欒上次懲治登徒子的身手。她不懂武術,但跟夫子讀過一些,能看出顧欒的路子不甚正統,頗有些野勁兒在其中。她一直以為是有老師悉心教導,沒想到顧欒是自學成才。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罷了。
“原來如此。今日,你在府中可見過小姐?”
阿林想了會兒,“沒有。”
“你可知小姐平日喜歡到什么地方去?”
“小姐不愛出府。除了每月固定有十天半月出門跟其他小姐夫人學繡花兒,有時會去戲樓聽聽曲兒,順著街道回來時,順便當當治安衙役。剩下的時間,都在府里呆著呢。”
昨日大婚,定不會今日就去學繡花兒、聽曲兒。這下,姚星潼對顧欒的行蹤更是沒有頭緒。
不過不消姚星潼擔心,午時,顧欒自己回來了。婚前披散著的頭發在腦后盤成一朵朝天髻,一支金釵穩穩當當地插著,去了些浮躁,多了幾分成熟。
姚星潼端來一直在灶上溫著的姜湯,要顧欒先喝下去去寒氣。
結果被孔護院半路截胡。
“小姐,老爺叫你現在過去。”
顧欒聽了,頓一頓腳,臉上隨即現出怒色。她猛地一甩袖子,風風火火朝北房去,直接無視了幾丈外從廚房端來姜湯的姚星潼。
她腿長,走的快,姚星潼在后面一溜小跑,才能勉強跟上。
顧欒進了顧連成的書房,隨手關上了門。父女講話,姚星潼不便打擾,在門外端著姜湯等她出來。
門內先是低聲說了什么,而后突然一句爆喝。
顧連成:“你能不能把你自己當成一個新婦!不在家給各位長輩敬茶,跑出去瞎轉悠!”
接著是一道清亮的年輕聲音:“敬茶本就只需贅婿來做,與我無關!我不出門,但來受你這窩囊氣!有什么事兒不是我跟姚桉擔著?你就是狗咬呂洞賓!想跟龍椅上孫子跪下!”
“你!你竟敢這么跟我說話!你是想氣死我!早知如此,當初就該直接把你送進宮去!”
年輕聲音不甘示弱:“你倒是送啊!你要是把罵我的能耐拿到那誰面前,我還用得著——”
“老爺!阿欒!吵架歸吵架,怎地不知注意言辭?”高氏在兩人中間拉架。
“婦人不懂其中利害,就可勁兒慣著他罷!哼!”
之后兩人的聲音漸漸小下去。姚星潼后知后覺自己是在偷聽,趕緊端姜湯回東房。
原來郡守老爺還動過把顧欒送進宮里當妃子的念頭。
恐是之后皇上生出嫌隙,這個想法才被迫中斷。若是真進了宮,憑顧欒的長相氣質,殺伐果斷的性格,哪個狐貍精敢在她眼皮子底下作妖,妥妥的后宮之主。
姚星潼還覺得這對父女吵架頗有意思,瞧把顧欒氣的,聲音都氣粗了。
***
姚星潼在東房左室等了不一會兒,顧欒徑直進來坐下,滿臉怒意未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