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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明白,這是該走了。顧連城給她訂了壽衣棺材,算是成功養老送終。
阿林一邊為姚星潼的事發愁,一邊擔心季婆。季婆是她唯一的親人,從她還嗷嗷哭的時候就把她從親戚家里抱來,拿米糊喂大。
季婆親戚家生了太多女孩兒,嫌棄她,準備趁著還小,丟到野外喂狼。是季婆撿回她一條命。
阿林正在給季婆涼粥。勺子攪著攪著,她不禁想起小時候的事,鼻子一酸,眼淚又要落下來。
季婆靠著枕頭支起半個身子,跟阿林聊天。眼神中竟帶了點神采奕奕。說話也比前段時間順溜不少。
阿林一開始是高興的,還陪著她說,后來心里咯噔一聲——這怕不是回光返照。
不過季婆沒想到這一遭,她還以為自己快好了。她跟阿林講了好多顧府的事兒,顧欒小時候挨過多少揍啦,老夫人曾經鬧過離家出走結果還沒走到城門就嚇得回來啦……有些事顛三倒四講了好幾遍,她還像是第一次提起似的津津有味。
末了,她眼神落到阿林臉上,頓了頓,下定決心似的:
“其實你不是我親戚家的孩子。”
此話一出,阿林心中震顫,攪粥的手停了,下意識地否認:“您說什么呢?您不是我表姑奶奶嗎?”
季婆費力的笑了笑,只能勉強把嘴裂開一點。配上她哀凄凄的渾濁老眼,更像是哭。
“我是前老爺從牙行買來的。當時我們一行四個,我最小,就給我姓了季,沒名。我也沒什么姓林的親戚,你是我在城外撿的。”
她像是在努力回憶當時的場景,“下著雪,我打城門過,聽著有小孩兒哭,然后就看到你了。一丁點大,包著小被子,凍的臉都青了,還在那兒哭。”
“當時饑荒,我估摸著可能是家里養不下了,又不忍心動手掐死,就丟到外面,看你有沒有活下來的那個福氣。我一抱你,你就不哭了。我尋思著我都這么大年紀,也沒有一兒半女,不如就把你帶著,誰叫咱們有眼緣呢。”
阿林覺得前所未有的悲涼。可季婆笑,她也只能跟著她笑。笑著笑著,眼淚撲簌簌往下落。
“我是怕你跟我一樣,沒有親人被別人欺負,才跟老爺通融一下,說你是我親戚家的丫頭。”
季婆顫巍巍伸出一只手,想再像之前那樣摸摸阿林的頭,最終只夠到了肩膀。
她便扶住阿林的肩膀,遞給她一條紅繩,上面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
“你脖子上掛了塊桃木牌,上面刻著‘林’,所以就叫你阿林了。”
第59章 . 59姚周氏  沒想到,來人是本該最期待……
顧欒一手扒住窗臺, 一手拿針,對著窗格接縫處一點一點扎。
這窗開在靠床的那面墻上,扁扁的扇形, 不能開合,更像是個裝飾品, 正常人是爬不出去的。顧連成興許是忘記了還有這扇窗,或者是看到了也覺得無需費心防備,反正顧欒有沒有江湖上的縮骨功。
這也恰恰成了顧欒出逃的一線生機。
顧欒把窗格搗了一個洞出來,翻出當初裴英拿來騙他的假木牌, 用繩子吊著堵住漏風的小口。
當時他差點把木牌丟灶膛里當柴燒。后來把真木牌送給了姚星潼, 覺得自己留個假的也還不錯,起碼旁人乍一看會覺得這是一對兒。
算算時間, 墨無硯應該已經到了。沒在約定碰頭的地方看著他,必定起疑, 在他入城之前也定會提前派人來打探消息,前后一聯系, 就知道他遇到麻煩了。
掛完木牌, 顧欒覺得不夠,換到另一邊開始撬窗戶。他撬的小心, 盡量不發出聲響——實際上幾根繡花針也做不出什么大動靜。
一直到月上中空, 顧欒取下了一截窗格。窗格是網狀的, 有了這層開口, 想突破就變得很容易。他順著那段開口, 向四周以輻射狀把木頭一塊塊掰下來,破開了大半窗戶。做窗格的木頭又短又厚,顧欒的手被木刺扎的到處是孔,氣的他狠狠地呸了一句。
“娘的。”
要是換成別人這么對他, 顧欒肯定要把他從十八代祖宗罵到他的子子孫孫,再打真刀真槍打一架也是極有可能。奈何關他的人偏偏是他親爹,一肚子火發也發不出去,憋的他胸口疼。
從后窗看過去,正好能看到皇宮。一片燈火輝煌,而姚星潼卻不知被關在哪個黑漆漆的角落。
那地方沒有屬于他們的光亮。
顧欒看了會兒,并不傷感,而是渾身上下充滿了往前奔的干勁兒。
反正顧連成的意思已經這么明顯了。要是模棱兩可,顧欒說不定還寄希望他能救姚星潼,思考對策前后猶豫。現在這樣,反倒給他退無可退、孤注一擲的勇氣。
顧欒把掰下來的窗格按照原來的順序放回去。半個空窗太過顯眼,要是被起夜路過的下人看到就不好了。
他搬來被褥枕頭,靠在墻上小憩。
他沒有等多久。
凌晨時分,日出前最陰暗的時候,忽然傳來一陣嗚嗚的聲音。很小很輕,像是小雞在啄墻。
顧欒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他本來就沒熟睡,聽到聲音后一骨碌爬起來,先把木牌取下,通過杯口大小的洞往外看。
面前出現一張倒吊著的人臉。
“聽說小夫人被抓了,顧公子您也被關起來了?”
步煙晃晃悠悠的,幾縷頭發散下來,配上身后墨色濃重的黑夜,多少有點像鬼。
此刻她正用腳和小腿鉤住屋檐,吊著跟顧欒講話。
顧欒回頭看了眼前門守衛應在門窗上的身影。靜悄悄的,沒人動。他怕驚動他們,把聲音壓到不能再低,“出去再說事兒。現在當務之急,先幫我出去。”
步煙又道:“我隨身帶了迷藥,要去把門前看守的放倒嗎?”
這種事兒她顯然做過不止一次兩次了,熟的很。她平時偽裝成給老爺們洗衣掃地的婢女,一身夜行功夫倒是很了得。只是上了年紀,又生過兩個孩子,像現在這樣吊久了了容易發暈。
顧欒搖搖頭,“不能被我爹發現。你有刀么?”
步煙立刻從懷里抽了一把一指長的小扁刀遞給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