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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忽然暗了一下,像是低血糖時的癥狀。
方瑩一驚,又發覺手臂肌肉也因為一直繃緊剛一放松便劇烈酸乏,果然是疲勞駕駛,她咬住下唇,打起精神來。
就在這時,忽聽后面鐘淺和林源同時大喊:“當心。”
前方視野里,出現一個龐然大物,距離近到窺不清全貌,正對著她眼前的是一只黯淡無光的車燈。
方瑩做出本.能反應以躲避,然后,聽到一陣金屬撞擊聲,她頭皮一緊,那是大橋兩側的鐵鎖鏈,似乎被撞斷,下一秒,感覺到車身騰空。
車子下墜的那一刻,身后傳來鐘淺的尖叫。
鐘季琛沒想到,短短幾天,他的淺淺又進了醫院。
而且這一次,是在重癥監護室里。
他此時身上猶帶著旅途的風塵,那邊飛機剛落地,就接到消息,立即買了機票返程,工作上的事交給隨行的另一位高層。連續三十多個小時的行程,回來后只喝了幾口水。
可他現在一點都不覺得累,也不餓,他甚至沒有一點感覺。
他只是,大腦一片空白。
從聽到鐘淺出事的那一刻,到回程飛機上,到回來后聽醫生介紹診斷結果,到這樣靜坐等待的漫長時間里,他大腦就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呈現出階段性空白。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一名醫生帶著護士走進來,客氣道:“家屬可以探視了,但只能進去一位。”
話音剛落,離門口最近的鐘季琛立即起身。
其他人,掛著手臂吊帶的方瑩,陪在她身邊的林源,以及鐘父鐘母,雖然都是一臉的焦急,卻沒一個人起來跟他爭。
鐘季琛在護士幫忙下做了消毒處理,換上無菌服戴了口罩。
沒進來前心急如焚,到了近前卻忽生情怯。
床頭一排各式儀器,發出滴滴的聲音,他的視線落在監控屏上,上面不斷變化的數據是他的淺淺的生命指標,雖然不懂,卻能看出是在延續。
他這才抬起腳,疾步走向病床。
鐘淺鼻孔插著氧氣管,頭部貼滿電極片,經由數條紅紅綠綠的導線連接到床頭儀器,看起來有點嚇人。臉上卻干干凈凈,沒一點傷,好像只是睡著了。
他很想觸摸一下她的臉,可是卻不敢摘去手套,怕造成感染。
他在床邊的椅子坐下,隔著手套握著她置于身側的手,他輕輕呼口氣,腰低下去,把戴著口罩的臉貼上她的手心。
嚴重腦震蕩,大面積水腫和瘀血,壓迫多處神經區域……醫生和他說話時他腦袋都是懵的,對這些術語幾乎沒有概念,聽完后他問:“會有后遺癥嗎?”
淺淺那么聰明,如果傷了腦子,以后……
醫生一臉抱歉,“這個現在還不能判斷,要等病人醒來作進一步檢查。”
他呆了呆,然后問:“她什么時候能醒?”
醫生做了個更抱歉的表情。
鐘季琛吸了一下鼻子,這才意識到自己流了淚,他抬頭,看到鐘淺手心濕漉漉。她纖細的手腕還貼著電極片。
他忽然慌亂,找東西擦,卻什么都不敢亂碰,最后在西褲口袋摸出一方手帕把她的手擦干。
這時身后傳來輕輕的腳步聲,護士輕聲提醒:“鐘先生,時間到了。”
秦岳接到秦雪電話時,人正在朋友的別墅。
窩在泳池邊的椅子里,身邊一池碧水波光粼粼,他卻一副頹廢狀。聽到消息后,麻木了兩分鐘,立即爬起來。
開車時,他還心存僥幸,也許只是秦雪氣他忽然順從家里安排,故意整他。
也許,是知道了他對她姐們兒做的缺德事兒,嚇嚇他替她出口氣。
可是到了醫院,聽了鐘淺主治醫師的介紹后,他只想狠狠扇自己。
他還在糾結是臨走前跟她道個歉,解釋清楚,還是就這樣酷酷地走掉讓她誤會怨恨他的同時也記住他一輩子。卻不知,自己在做這種可笑掙扎的時候,她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
秦岳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時,鐘季琛迎面走來。
擦身而過時,秦岳低聲道:“對不起。”
鐘季琛像是沒聽到,抬手敲門,得到回應后推門進去。
秦岳在過道頓了頓,抬腳前行。
醫生說,這三天很關鍵,如果傷勢感染惡化,可能導致腦死亡。即便沒惡化,如果三天之內還不蘇醒,就有可能一直昏迷下去。
一直昏迷,秦岳當時喃喃地接:那不就是植物人?
醫生遺憾地點頭。
秦岳想象不出,那會是什么樣子。
他失魂落魄地一路走出醫院大門,坐進車里時已經淚流滿面。他不知道自己是悲傷多一些,還是內疚悔恨多一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真正愛上鐘淺。他只知道,只要能讓她醒來,他就算上了路立馬被人撞了都行。
哪怕腿再斷一次。
同樣不敢想象的還有鐘季琛。
他是真的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