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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子諒陡然笑出聲來:“傻瓜,你當你是做夢嗎?等會兒到床上你就知道這一切是不是夢了。”
越詩聽著有點難為情,她雙手推著文子諒把他趕出浴室,直到身體沉浸到溫熱的水中,她的情緒才慢慢熨帖舒緩起來,浴室里熱氣升騰,窗外慢慢落起雪來,文子諒倚在窗邊抿了幾口紅酒,越詩遲遲沒有出來,他看著浴室的方向猶豫幾秒,最后索性放下酒杯拿著睡衣進去了,男人高大健碩的身影在磨砂玻璃門外看得若隱若現,沒一會兒,浴室里便傳來隱隱約約的水聲和悶哼聲,火熱的夜被男女間最本真的欲望徹底點燃。
雪越下越大,紅色的喜被下白皙玲瓏的小腳蜷縮伸展著,不時從被子中溢出的嬌軟聲音戰栗著,男人黑色的頭發微微汗濕,女人的紅唇微張,胸口起伏得厲害,寒冷的冬夜里兩人愣是出了一身汗,“好熱”,越詩忍不住將胳膊伸出被子,文子諒親親她的額頭,隨即抱著她去了浴室,越詩本以為這回能消停些了,但沒一會兒,浴缸里的水又四溢出來,水汽越來越濃,冬天的夜似乎格外漫長。
南方某軍區,早上天蒙蒙亮,周國濤剛坐進辦公室,就拿起剛剛被送過來的報紙書信翻看,將幾張報紙草草翻過之后,周國濤拿起最底下的信封,信封上的寄件地址寫著是首都,寄件人文慧嫻,是文家的那個丫頭?周國濤眉間的皺紋一擠,文家有事找他?這倒是不常見。
他打開信封,里面掉出了一張照片,他從地上撿起照片,看到正面的時候,整個人一下愣住了,這不是云嶺嗎?
他的小兒子云嶺,已經過世很多年了,文家怎么會突然給他寄這種照片,周國濤將心底一瞬間涌出的各種情緒壓下去,他戴上眼鏡,認真再看這張照片,這么一看,才發現了不同,這張照片根本不是舊照片,而是新照片,照片里的人細看似乎比云嶺的個子要高一些,而且云嶺從來沒有穿著大衣照過相,他的照片基本都是穿著軍裝的。
周國濤再一摸信封,里面似乎還有一張信紙,他連忙把信拿出來打開,看了幾行后他悚然一驚,因為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地名,十柳村,“江硯?這個叫江硯的孩子來自十柳村?”他喃喃著。
這個地方他是去過的,如果不是看到十柳村,他可能會懷疑這個江硯是不是云嶺留在外面的孩子,雖說云嶺的品性不至于做出這種背叛妻子的丑事,可這孩子實在跟云嶺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一看到十柳村這個熟悉的地名,他瞬間就想到另一種可能,一種令他毛骨悚然的可能。
他清楚地記得,當年他家找的保姆鄭小翠的老家就在十柳村,前些年他還去過她家里,不過當時她家兒子似乎出門玩了,他沒見到人。而且兒子兒媳死的那一年,是鄭小翠抱著見鄴回到首都交給周家的,那時他們已經好幾個月沒見過孫子了,見鄴滿百天后被云嶺夫妻抱走上任,在近一歲時被鄭小翠抱回來,小孩子經過幾個月不見,根本看不出他的長相跟以前有沒有什么區別,所以現在的見鄴到底是不是他家的孩子?
這件事太巧了,由不得他不懷疑,鄭小翠經手過孩子,剛好她所在的十柳村竟然出現了一個跟他兒子長的一模一樣的男孩,反觀見鄴,他雖然呆在周家,可他的長相氣質跟周家人沒有一點相像,尤其是個子,周家的兒子兒媳和孩子沒有一個矮個子,但見鄴從小吃好喝好,個子卻沒長多高,性情也乖張蠢笨得厲害,一點沒有周家人的風范。
想到這里,周國濤瞬間坐不住了,他再仔細看了看照片中的江硯,真的一模一樣,一模一樣,他經常夜里睡不著就會翻兒子以前的照片,對他的音容笑貌記得格外清楚,所以他不用再比照,都知道這其中肯定有問題。
“小張,給我接文慧嫻副部長,唉,算了……”周國濤走出辦公室,本想打電話給文慧嫻將事情問個清楚,但隨后一想,電話需得通過接線員轉接,通話內容可能會被泄露,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首長?”機要秘書張成疑惑地看著他。
周國濤擺擺手:“沒什么,沒什么,不用打電話,我有事回去一趟,你忙你的。”
張成站起來:“那我給您安排車?”
周國濤:“不用了,我下去隨便找個人送我就行!”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回家跟家里人商量這件事了,走之前,他又問了張成一句:“見鄴最近在學校表現怎么樣?”
張成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說,周見鄴最近為了一個女孩跟班里其他同學爭風吃醋,前兩天還打了一架,打架就不說了,周家軍人世家,他一點都沒沾到周家的鐵血作風和手腕,竟然被同學打得滿地亂爬,末了還不嫌丟人,打著周家的旗號要給那個男孩子辦難看,要挾人家給他道歉,昨天他才跑了一趟學校處理了這件事,還沒敢跟首長說呢!
周見鄴現在在距離軍區不遠的縣高中就讀,基本一周回家一次,他嫌棄家里管他管的嚴,有時候十天半個月都不回來一次,而且他愛闖禍,這些年周國濤不知道給他擦了多少回屁股,雖然他家里唯一的孫子,兒子留下唯一的血脈,但周國濤這幾年對他很失望,有時候也不耐煩見到他,所以索性讓張成多關照他,處理他在學校里的事情。
周國濤一看張成的表情就知道周見鄴在學校沒干好事,要不然張成不會是這種表情,他眉頭蹙起,表情失望:“算了,我不問了,肯定是又闖什么禍了,你幫我多盯著他,該管教就管教,千萬不要讓他打著周家的名義惹出大麻煩來!”
張成面色尷尬地點頭應下,家丑不可外揚,但周見鄴的事情最近都是他在處置,每次跟首長匯報的時候他都要仔細斟酌,別看首長每天罵周見鄴不爭氣,但周見鄴畢竟是周家唯一的孫子,首長可是看重得很呢!說實話,他寧愿每天留在軍部加班,也不愿意去處理周見鄴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周家風水不知道是怎么了,全家好苗子怎么就出了周見鄴一個歹筍,長相不行,人品不行,能力不行,樣樣不行。
當初首長讓他報名參軍,他嫌苦嫌累,硬是呆在房間里不出來,首長打過罵過都沒用,因為家里老太太護著,兒子沒了,就剩下這么一個寶貝金孫,老太太看他跟看命根子似的,家里人罵得狠了打得狠了,老太太第一個不答應。
后來周見鄴無師自通,每次闖了禍就說自己是沒爸沒媽的可憐孩子,再哭一哭,鬧一鬧,首長也拿他沒辦法,最后索性眼不見心不煩把他送進學校,但這小子在學校也不安生,想一出是一出,仗著有周家撐腰,做了不少爛事兒,就連老太太這兩年也覺得這孩子養歪了,不像原來那么縱著他了,不過這正和周見鄴心意,反正他不缺錢票,不回家反而更自在。
周國濤下樓后直接找人開車送他回住處,軍區特別大,他走路的話得大約40分鐘才能到家,坐車的話不到10分鐘就到家門口了。
周家在軍區家屬院里是個獨門獨戶的小院子,周家一大家子基本都住這里,周家老大周云峪和媳婦齊麗不是每天都回來,但他們的獨生女周見巧倒是一直在家里住,她現在就在軍區當軍醫,她早上跟爺爺一塊出的門,現在應該還在上班,周國濤進門的時候家里只有他老伴許紅棉一個人。
許紅棉正戴著眼鏡在織毛衣,突然微掩著的門被推開,她扶了扶眼鏡,往來人處看去。
“你不是去軍部了嗎?怎么現在回來了?是什么東西忘拿了嗎?”許紅棉看著周國濤問道。
周國濤將那張照片遞給她,許紅棉接過來看了看道:“這不是云嶺嗎?你拿著他的照片給我看干什么?欸?這張照片我好像沒見過?”
周國濤:“你肯定沒見過,這是新拍的,你能見到才有鬼了!”
許紅棉仔細觀察了一下手里的照片,好一會兒,她驚訝地抬頭:“這不是云嶺?怎么回事?”
周國濤又把那封信遞給她:“你先看看這個。”
許紅棉覺得他今天神神秘秘的,不過等她看完這封信,她才知道老頭子是什么意思。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手也抖個不停,“以前咱家那個保姆,就那個姓鄭的,她老家是不是十柳村?我記得那年你還去過那里。”
周國濤點了點頭:“我是去過那里,不過當時沒見過這個孩子。”
許紅棉眼淚一下子掉下來:“是不是她?是不是她?她怎么敢這樣?怎么敢換掉我們家的孩子?”
周國濤:“事情還沒查清楚?還不確定是不是鄭小翠換了孩子?也不確定……”
“什么不確定,哪有這么巧的事!”許紅棉大聲嘶吼著打斷周國濤的話。
“這有什么不確定的,這些年來我看著見鄴長大,可是他長得跟云嶺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難道你心里沒有犯一點嘀咕嗎?云嶺高大帥氣,穩重可靠,可是見鄴呢?我以前可以告訴自己是我把他寵壞了,人的長相也不一定全隨父母,但現在看了這張照片,事情還不清楚嗎?這個江硯,他才是我的親孫子!他才是云嶺的兒子!要是他家里是在別的地方倒罷了,可他偏偏是在十柳村,我記著當時見鄴可是鄭小翠抱回來的,她該不會把自己兒子抱到咱們家了吧!”
周國濤沉默一瞬:“很有可能!我記得她當時來的時候也是才生完孩子不久,因為看著可憐,家里又有孩子,所以才雇了她。”
許紅棉冷笑:“我記得她家也是個兒子,比見鄴大不了幾個月,她當初抱見鄴回來的時候,見鄴已經快一歲了,咱們好幾個月沒見過孩子了,就算她悄悄回鄉把孩子掉了包,咱們也看不出來!”
周國濤心里也是這樣想的,不過他沒想到的是,鄭小翠一個小小的保姆,竟然有膽子做出這種事來,她真就不怕穿幫被周家查出來嗎?
許紅棉:“她抱著孩子回來的時候,家里因為云嶺和他媳婦的事正傷心著,所以見著孩子稀罕都來不及,哪里會去多想這是不是周家的孩子呢?”
周國濤也想起那段日子,那段時間周家白發人送黑發人,見到兒子唯一的骨血自然不會想到什么真假問題,不過現在說這些已經太晚了,如今最重要的是查清楚當年的真相,將親孫子認回來。
許紅綿眼睛殷切地看著周國濤:“這是文家那丫頭寄來的?那咱們孫子現在是在首都嗎?”
周國濤點頭:“照片就是在首都拍的,應該還在首都,這事情文家應該知道些什么,我本來想直接打電話過去問清楚,但是電話要轉接,這種事情被接線員聽到不太好,所以我就沒打,先回來跟你把這事兒說明白。”
許紅棉邊掉眼淚邊附和:“就該告訴我,咱們被人騙了這么多年,你再瞞著我,我這心里得多難受啊!”
周國濤嘆了一口氣:“我準備親自去首都一趟,看看那孩子,順便把有些事情問個清楚,還不知道那孩子會不會接受咱們呢?畢竟十幾年了,咱們一天都沒養過那孩子。”
許紅棉聽著又想掉眼淚了,她的親孫子,她兒子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脈,就這樣在外十幾年,她竟然連見都沒見過他一面。
“還有,你想過沒有,把江硯認回來后,見鄴怎么辦?”周國濤繼續說道。
見鄴,對,還有個周見鄴,不知道他是不是鄭小翠的親生兒子,不過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都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