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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
他口舌笨拙,也不屑與黃毛廢話,直接抬手一肘撞到黃毛的腰眼上,將他撞得嗷嘮一嗓子大叫出聲,捂住肚子直不起腰。
然后阿虎頭也不回,大步往前走去。
“你個@¥%&!”
見招攬不成還挨了一下狠的,黃毛氣得肺管子疼,在阿虎身后破口大罵:
“你剛剛吃了我的豬腸粉撈魚皮呢!有本事,欠我的現在還啊!”
阿虎停下了腳步。
黃毛的無心之語,讓他想起了初識殷嘉茗時的情景。
阿虎記得,那時候他和姐姐剛剛離開教會的育幼院,樂樂十九歲,而他才十七歲。
兩人身無長物,只靠著姐姐這些年用各種方法攢下的一點零碎積蓄,在平民窟尋了個落腳的地方。
現在回想起來,那與其說是“屋子”,倒不如說是“窩棚”。
不到三百平方英尺的逼仄小房間里硬生生擠了十幾個人,尼龍繩拴塊破布掛起來,便隔開了所謂的公共區域和臥室,男女混住在一起,每日都是外頭在打麻將,里頭在行不堪入目之事。
饒是如此惡劣的居住環境,依然需要繳納房租。
在那里,男人用香煙、“糖果”和票子交租,女人若是沒錢,便只能用身體抵賬。
一開始姐弟倆剛到的時候,不少人看樂樂長得年輕漂亮,便動了齷齪念頭。
好在從小坎坷的生活環境讓樂樂和阿虎都不是好欺負的,即便他們一個只是姑娘,另一個還只能算是少年。
當阿虎第一次為了保護姐姐跟三個大男人打架,被一酒瓶敲破額頭的時候,他恍然發現——自己似乎對疼痛格外的遲鈍。
不知是他小時候被禽獸爹家暴得多了,打出了抗性,還是他腦子受過傷,管理痛覺的區域不好使了。
哪怕被啤酒瓶渣子敲了個頭破血流,阿虎依然像一頭困獸般撲過去,用他可以抓到的任何東西往那三人身上掄,一下、兩下、三下……
后來樂樂一面哭,一面把渾身是血的弟弟扶去了醫院,從此之后,群租窩棚里便再沒有人敢欺負這對小姐弟了。
兩人在貧民窟呆了半年。
那段時間,樂樂靠一雙巧手找了份荷官的工作,阿虎則靠拉黃包車為生。
但在七十年代末的金城,哪怕你只想賣力干活賺點辛苦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阿虎腦子不靈光,搞不懂行業內的彎彎繞繞。認廟門、拜碼頭,打點疏通保護費,他一樣也不曉得。
終于,有一次,阿虎深夜收工后獨自回家,被幾個人堵在了路上,拳打腳踢一頓收拾,硬是要搶走他口袋里的票子。
哪怕時隔三年,阿虎依然記得,自己那時身上有五十二塊四毛五分,差不多相當于他和樂樂兩人一星期的飯錢了。
所以即便他被揍得鼻青臉腫、嘴角開裂、額頭滲血,依然死死拽住那五十二塊四毛五分錢,任憑那五人拳打腳踢,依然不肯松手。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被生生打死的時候,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嘿,我最看不慣人多欺負人少的了!”
緊接著,便有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毫無預兆的跳進戰圈,一腳就踹飛了其中一人。
阿虎抬起頭,一只眼睛被血糊住,便用另一只眼去看那突然出現的男人。
當時他倒在地上,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對方黑色t恤的下擺和款式騷包的破洞牛仔褲,腰上掛著什么東西,在路燈下金光閃爍。
——這便是他和殷嘉茗的初見。
彼時殷嘉茗也才剛剛年滿二十,但身手已相當了得。
他單槍匹馬護在阿虎身前,以一敵五,竟也不落下風。
不過殷嘉茗可比阿虎機靈得多了,根本不會一味硬抗。
他看阿虎似乎緩過了一口氣來,便一手將人揪起來,抽冷子撞開一個人,突破了包圍圈。
“傻崽,快跑啊!”
殷嘉茗在阿虎背后使勁搡了一把,自己則猛然抄起路邊一只半人高的大塑料桶,兜頭蓋臉朝著追在前面的兩人潑了過去。
塑料桶里裝的是惡臭難聞的泔水,追兵冷不丁被澆了一身,生理和心理遭受了雙重打擊,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就直接栽進那大灘的穢物中了。
殷嘉茗逮著了機會,拉住阿虎一路瘋跑,專往胡同巷子里鉆,翻墻跳房,竟然當真甩掉了那五人。
“好了,到這里應該就沒事了。”
殷嘉茗在一個路口停下,同時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前面的阿虎,“別跑了,他們追不上啦。”
阿虎被殷嘉茗拽得一踉蹌,下盤一時站不穩,一屁股墩在了路沿上。
直到這時,他才覺出了幾欲虛脫的疲憊來。
“喂,你沒事吧?”
殷嘉茗見阿虎一副坐倒在地就爬不起來了的樣子,生怕他傷勢過重,連忙蹲下來,伸手去撩他被結成綹的額發,想檢查他額頭的傷口。
“別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