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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門,屋里燒著爐子,飯桌上還擺著飯菜,都吃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個碗底沒收拾。
奶奶坐在炕上,笑瞇瞇地說著什么,她對面盤腿坐著個低著頭,弓著背,因為身體不好頭抬不起來,看人只能使勁往上翻著眼睛看人,穿著大紅棉襖,也不知道是大姐還是阿姨的人。
眼瞅著臉倒是很年輕,就是表情有點呆,嘴巴張著,還流口水。
幾個人一進屋,奶奶就說:我去求人給你說親,那兩個人家都不愿意來咱們靠山村,太偏僻了。這也是個苦命人,先前那戶人家都不是什么好東西,小五,你可得對人家好,要不我打斷你的腿。
大姐低著頭,翻著眼皮看小五叔。
就小五叔那張臉,跟李元幾乎是一模一樣,放到什么地方都絕對不難看。
小五在外面這么些年,肯定有點積蓄,到時候我叫他都拿了給你,你揣在身上傍身。
兩個人一塊好好過日子。
奶奶儼然覺得大姐已經是兒媳婦了。
你是哪里人?小五叔上前,盯著大姐看了會兒,問。
大姐挺嬌羞,臉還紅了,不過沒說自己住在什么地方,而是罵了句臟話,又開始嘟嘟噥噥的說聽不清楚的話。
大姐?小五叔喊了聲。
大姐又看了眼小五叔,又罵了句。
這就弄明白了,這是不但身體不太好,腦子似乎也不怎么清楚。
她家里人呢?有監護人吧?小五叔就道。
先前那夫家不是東西,把她攆了。奶奶瞪著眼睛看小五叔,氣勢凌人的,當娘的還能害了你?給你找這樣的,肯定是為了你好。這么多年你在外面,也不要你吃不要你喝,就盼著你能成家
說著說著,奶奶還委屈上了。
如果是正經結婚的話,離婚需要一定的程序。而且就算離婚,監護人也會另外有人,除非她一個親人都沒有了,這樣的話,郭嘉會有機構
小五叔還想說,邊上許錦棉直接道,元元,給朱武打電話。
李元趕緊拿出手機。
等電話一通,許錦棉直接把電話拿過去,親自跟朱武通話。
是這樣的,我要打聽一個人。許錦棉回頭看大姐,是個可憐人,年紀四十出頭,有成骨不全骨脆癥,皮膚白,頭抬不起來,個子看著不高,說話不太有條理
描述完大姐的樣子,許錦棉掛了電話,手機沒還給李元,就這么等。
炕上奶奶看看許錦棉,又看了看小五叔,皺眉道:你叫他們來做什么
自家事,自然是不好讓外人參與。
但沒人理會奶奶。
不一會兒,手機響了,正是朱武打過來。
許錦棉也是絕,直接開了免提。
那邊朱武就開始說明情況,打聽到了,這邊就一個符合情況的。大姐前頭結過一次婚,生了幾個孩子都是出生沒多久就夭折,說是那種病遺傳,孩子的病癥還要重一點,這才沒能活下來。離沒離婚不清楚,不過大姐娘家爸媽都建在,還有個哥哥,是正常人。
這回去幫著說親的老婆子,年輕的時候是有名的媒婆,一張嘴特別會說。
我這邊打聽到的消息是,只要事成,老婆子能拿一萬塊錢謝媒錢,大姐娘家不要錢,但是這邊老婆子幫著傳話,說是男方這邊許諾會給十萬塊錢,這個錢給娘家,拿來給大姐治病。
也就是說,大姐娘家那邊是顧著大姐的,是為了錢給大姐治病。
而奶奶這邊,別說是十萬塊錢,就是一萬他也拿不出來,但奶奶肯定覺得小五叔能拿出這個錢。
我娶大姐,別的不說,得先拿出十一萬。小五叔看向奶奶,然后還要去大姐那邊入贅,從此以后離開靠山村。我圖什么?
這是我給你找的!奶奶理直氣壯。
因為是奶奶給找的,因為是長輩,所以所謂小輩,就必須得不帶腦子的聽從。
只不過這若是古代也就罷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時候一頂頂帽子扣下來,是真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順從,可現在時代早就變了,這種事再發生已經十分荒唐了。
麻煩你聯系一下那邊,叫他們過來領人,咱們見一面,把事情說清楚。許錦棉對著電話說,我們就在這邊等著。
行。那邊朱武立刻答應著。
許錦棉說等著,那就真的等著,甭管現在是多晚。
就這么干等著肯定也不行,李元幫著把桌子收拾了,又提了水壺灌水,燒水,好歹有點熱水喝。
見著李元收拾桌子,大姐又開始嘟噥。
過了好久,李元才終于聽明白大姐嘟噥什么。
人家大姐以為李元是小五叔的兒子,還特別嫌棄小五叔竟然有孩子了,不過又覺得回頭結了婚,李元跟著小五叔一塊入贅過去,伺候她這個后媽挺好的。
放心,回頭讓他過去。奶奶安撫大姐,這是做出承諾,打算讓李元過去伺候后媽了。
大姐就特別挑剔的看李元,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變好了,說話都有點清楚起來,你穿這樣的不行,得、得穿破一點,好衣服都、都留給我
水壺燒開了,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
李元幫著把暖瓶都換上剛燒開的熱水,示意其他人坐下,往爐子這邊靠,暖和暖和。
炕上奶奶左右看了看,就說小五叔,做長輩的,肯定不會盼著小輩不好,都是盼著小輩好。你一出去就是這么些年,也沒有長輩照料,誰知道你長得歪了斜了的
你既然回來了,就聽爹娘的話,按部就班的好好過日子。
我跟你爹都是過來人,看人總不會差的。
至于背地里藏著的那些心思,奶奶作為長輩,怎么可能會有那種心思呢?反正只要她自己不承認,她就是沒有任何過錯的長輩。
大姐倒是覺得奶奶說的很對,對小五叔也特別滿意。
不過其余的人都沒理會,專心等人。
也沒等太久,等電話再響,許錦棉就親自出了門,到村口接人。
來的是大姐的父母,六七十,不過身體都很硬朗,還有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看著挺憨厚,跟大姐長得一點都不像。
半路上,許錦棉就把情況說了一遍,小五十八那年得了一場病,家里放棄治療,讓他在醫院等死,他是運氣好才去了大城市治病,后來就一直沒回來。今年這才剛回來,跟爹娘也才只見了一面。
也就是說,對于小五叔的具體情況,做爹娘的都不怎么清楚,這就直接許諾十一萬了。
等著進了屋,大姐爹媽一看屋里的情況,又看了眼小五叔。
不合適。大姐的爹就直接說。
媽也點頭,是不合適。咱家孩子咱自己知道,身體不好,就是個拖累。老婆子那邊跟我說,是個有點小毛病,這么些年都沒找到媳婦的漢子,又說靠山村地方小,都能老實過日子。
根本沒說小五叔才剛回靠山村,而且十八歲的時候,明顯跟家里有齟齬,要不然許錦棉不會特地拿出來說。
大姐的哥哥也說: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