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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倚在雕花窗欞下的貴妃榻上,手握玉柄團扇,唐詩徐徐扇著涼風。
漸入暑夏,天氣早就由涼轉暖,到了現在便是連寬闊深幽的寢宮里都有些酷暑難當,就算敞開了窗子,午后暖風微醺,拂得人都開始昏昏欲睡。
蕭時一進來,繞過織錦屏風,看到倚榻假寐的人,心里暖暖地有種甜意滿溢于胸口,一種滿足感油然而生。
他幾步邁上前,靠著椅背就將人一把攬到懷中,還沒低頭已經聞到一絲馨香。這香氣似有還無,自然清新也不濃郁,仿佛侵入鼻間都帶著不一樣的涼意,渾身跟著就不由自主地放松起來。
“這個時候,行宮定然開了滿園的芙蕖,要是有母后一同賞花就好了。”嘆了一句,手還在她的手臂上流連。
換季后日漸趨熱,厚重的宮裝已然不適合平日里的穿著,唐詩就添置了幾條縐紗裙。現在身上寬松的衣袍就是如此,又清透又涼快,簫時撫平長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皺,一邊感受到掌下即便隔著一條輕薄絲滑的綢衫下冰肌玉骨的柔嫩。
他就是手賤!
察覺到他掌心徘徊不去,連不小心落在她后頸的氣息都開始升溫,變得熾熱難耐,唐詩在他手背上一擰,乘著他一邊跳腳呼痛一邊不由自主地松口之時,從旁邊小平幾上拿了涼茶,側身就喂到他嘴邊。
“你不是正打算御駕親征,伐東夷統一中原?”
這種被親自服侍的待遇蕭時幾時享受過?很快就收起那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一丁點委屈,魂與色授地瞇起眼睛,將清清涼涼的香茗汲入口中,還沒來得及回味,突然就被她這話給懟得瞠目結舌。
“母后怎么知道?”
蕭時驟然想起朝堂還有個攝政王……盡管蕭辰安和太后再無從前那般緊密了,畢竟當初因利益聯手,到了現在他們各自為政早就不在同一陣線了,但蕭時向來多疑,他雖放心唐詩,卻不會對蕭辰安疏于防范。
不過他顯然是多慮了,唐詩之所以知道完全是因為劇情的推動啊。
按照原本的軌跡,因蕭時平夷勞民傷財,雖打了勝杖,卻損失不小,更是被蕭戌乘此良機聯合其余諸王給他立了罪狀書,共同討伐,如此一來,民心盡失,兵敗如山倒,在蕭戌一路打到京師后,血濺龍椅。
其實,以蕭時本身的能力來說,絕對是天資聰穎、能文能武,但就如歷史上的秦王嬴政、隋煬帝楊廣,本身再有能力,哪怕做了再多于國家有利的事,只要失了民心,又有人抬出大義,最后總會被灌以□□的罪名筆誅口伐,像他們那些真正想要謀朝篡位的逆臣賊子反倒成了正義之師、眾望所歸的真龍天子。
唐詩涼涼地掃了他一眼,將已經喝到見底的茶杯重新又給續滿,毫不在意地小口小口飲下。兩人共飲此盞這要放在往常必定增添旖旎,但一個做起來熟門熟路毫無違和感,一個又滿腹心事只想著算計朝中的某個人……
“你天天自己寢宮也不睡,皇后那兒更是去都不去,半夜三更就抱著奏章跑我這兒來,當我是睜眼的瞎子?”好歹老娘曾經還垂簾聽政過好嗎!
雖然那時本不是她。
不過當看到奏章中羅列的夷族總在邊境燒殺搶掠,她就知道以蕭時這種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定是已經把平夷的事提上日程了。而以蕭時這種喜歡算計,愛搞事情這一特點來說,同原著所述,御駕親征是極有可能的。
唐詩攤了攤手,沒辦法,她就是如此了解蕭時。從某一特性來說,不論蕭時的身份千變萬化,哪怕輪回不知多少次,背景如何,性格不同,他終究還是那個他,本質的東西是很玄妙的,絕對不會變!
不過也從中看得出來,蕭時確實是對她一往情深的。哪怕從前她還架空過他,將他當成傀儡,哪怕他再不信任身邊的任何人,卻真的對她毫不設防,似乎也不怕她干預朝政……盡管她對此并沒有興趣。
所以蕭時并不否認,他坦承地點了點頭:“我從不打沒把握的杖。此番平夷并不是心血來潮,除了一統東夷和中原、經營東南,乘機收攏邊陲所有兵權虎符,順便……向我的那些哥哥們借點兵馬使使。”雖說是借,但兵馬這種東西自古都屬于皇帝,哪還有“還”的道理?他終究是要漸漸蠶食掉他那些兄長們的勢力。
是人都會趨吉避兇,何況當皇帝的更加惜命,像上戰場這種就算后方坐鎮也難保不容有失的情況,如果不是因為特殊原因,哪個皇帝會蠢到跑去前線?
唐詩看出他的決心,所以并沒有打算阻止,也相信他必定得勝回朝。何況蕭戌已經功敗垂成了,坊間關于淄川王謀反一事恐怕就連三歲小兒都知道,名聲算是徹底弄臭,絕難翻身。沒了這樣的死對頭,蕭時功成名就還有誰能攔得住?
現在誰不知道欽明皇可是個明君?
伐東夷……干脆就放出風聲,大肆宣揚一番夷族在邊境□□擄掠、無惡不作,無法無天地視大周朝如同病貓,絲毫不懼。待到就連普通百姓都怒火中燒、同仇敵愾的時候,對皇帝打仗還有什么抱怨呢?
于是,蕭時很快就將事情妥善處置,命蕭群暫代政務,又物盡其用地讓攝政王輔政。他們相互監督,朝中還有丞相、太尉這種不肯妥協的手握重權的大臣,還有馮將軍守著御林軍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根本就翻不出什么大浪。
然后他就帶著蕭縉上前線去了。
蕭縉蕭群兩兄弟絕對不能放在一塊兒,蕭縉手中有兵權,就算現在乖得跟只貓似的,他也是要防微杜漸的,蕭群留在京城自有人捏著他七寸……可以說毫無漏洞。
可惜,誰都沒有料到,京畿嚴防死守,死牢更是重兵把守,本該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卻讓人把蕭戌給劫走了。
當這個消息比前線的捷報更早地稟報到唐詩這里的時候,她陡然一驚,第一反應就是沈玉影到底神通廣大到如此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