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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背后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加茂憲紀渾身一僵,愣了片刻后,才回過頭去。
叫住他的是他的弟弟,加茂家真正的嫡子。
他從小就被剝奪了一切,地位、親人、隨從,所有的一切,都因為沒有那份術式的傳承而被加茂憲紀替代了。就連加茂這個姓氏都不被允許保留。
加茂憲紀一直以為弟弟是恨著自己的。
他從來沒叫過一聲哥哥,在有人在的場合叫少主大人,沒人在的地方叫憲紀。
他當然有資格恨自己。
加茂憲紀有些不敢直視弟弟,狀似冷靜地把目光投向角落,故作冷漠地說:有什么事?
他同父異母的弟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緊張地抓了抓衣角,無聲地深呼吸,然后才開口道:對不起。
加茂憲紀有些驚訝,他抬頭看向弟弟,卻只看到一個低垂著的頭頂。
這些話我一直很想說,但是一直找不到機會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只有我一個人能過上普通人一樣的生活,把加茂家的壓力全部交給你,是不是太厚顏無恥明明我也是父親的兒子。可是每當遇到危險的時刻,總是只有你頂在前面
弟弟越說越氣息不穩,最后幾乎冒出一聲哽咽,但很快被他壓住了。
或許是節日里突然來襲的□□給兄弟二人都造成了不小的危機感,許多平日里根本說不出口的話,加茂憲紀覺得現在都能順利地說來。
加茂憲紀忽然感覺心里一酸,他沉聲道:你不恨我嗎?
小時候,有一點吧。
來自家主的強橫舉措,來自正室主母的怨恨不平,以及其他家人的議論,讓兄弟二人都渡過了一段壓抑的童年。
但是最后,最先想開的居然是不被任何人看好的弟弟。
他說:想要得到那份榮耀,就必須要承擔起同樣程度的苦難我不希望以后也變成父親那樣的人,卻又自顧自地怨恨起承擔著一切的你。
他深呼吸,鼓起勇氣抬起頭來直視著加茂憲紀:對不起,哥、哥哥!
這是他自十年前以來被趕出本家后,頭一次對憲紀叫哥哥。
加茂憲紀啞口無言,一時間只覺得心里各種情緒潑灑開來,有酸澀、有釋懷、有嫉妒,卻也有欣慰。
他沒有回應弟弟的那句對不起,而是神色溫和地說:
這件事,我們可以找個時間好好坐下來談一談。
現在先對我說一聲祝君武運昌隆吧。
第46章 煙火
與京都這邊人人自危的氣氛不同, 當接到來自咒術協會的支援任務時,東京高專的氛圍基本上是平靜的。
夏油杰在夜蛾校長出差回校前收拾包袱連夜跑了,留給這位前老師一張紙條, 上述自己將于幾天后在京都投下百鬼的計劃, 并十分貼心地附上了一句:聽聞母校在這一屆京都姐妹校交流會上取得了好成績,作為肄業校友他感到十分欣慰。為了替學弟學妹們慶祝一下, 他打算在圣誕節給大家送上一份禮物。
他打算在圣誕夜在清水寺給后輩們放個煙花。
夜蛾正道:?
校長辦公室當天抬出來一座被重拳擊碎的實木辦公桌。
悟!!!校長的憤怒直指那最具嫌疑的家伙。
五條悟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雙手搭在靠背上:干嘛?
是不是你把杰放進來的?!!要不然這份預告函為什么會出現在自己的桌面上?!
欸怎么這樣憑空污蔑我。五條悟還怪委屈的:就算是校長, 說話也是要講證據的哦。
夜蛾正道氣得臉色鐵青, 卻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五條悟想偷偷帶個人進來的話, 誰也發現不了。除非夜蛾敢跑去驚醒天元大人,問問他有沒有感覺到自己的結界進來過外人。
那樣的話可能比起夏油杰,他會先被憤怒的老人們判決。
而且,嚴格意義上來說,夏油杰不算是高專的外人。他曾經在這座學校里生活過三年的時間, 就算現在已經叛逃,但高專的結界還記得他的咒力,如果是他想回來的話甚至不需要潛入, 大大方方從正門進來,也不會受到結界的攻擊。
夜蛾正道強自壓制住憤怒, 一邊盤算著要找個時間加固一下結界,一邊準備給京都方面打電話。
五條悟攔下了他:哎哎哎, 做什么?
夜蛾正道:通知京都方面,提前做好迎擊的準備!
哈?五條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哎呀, 我覺得最好還是不要這么做。如果協會問起我們是怎么知道的, 要怎么說?
難道說, 是杰好心好意跑過來通知我們:啊~為了慶祝你們京都校在交流會上被東京校的一年級打了個落花流水, 我要在京都搞破壞了!,叫我們提前做好準備的嗎?五條悟嗤笑:這也太遜了。
雖然但是,這家伙學夏油杰說話的樣子真的很賤。
那群老家伙本來就懷疑我們跟杰還有勾結,這個時間點跑去通知他們,只會被打上共犯的嫌疑。五條悟懶洋洋地擺擺手:算了吧。
還不是因為你這家伙有好幾次接到追捕夏油杰的任務,結果全部無功而返!放水放得也太嚴重了!協會當然會懷疑!
夜蛾正道怒極,卻也明白五條悟說的有道理。
無憑無據跑到協會去說夏油杰打算襲擊京都,協會要是能信,那是他們腦子出問題了。可如果真的拿出證據這張我打算給學弟學妹們放個花開心一下的紙條,那就是夜蛾正道自己腦子進水了!
冷靜下來以后,夜蛾正道也意識到這件事不能讓協會知道。
再加上他相信自己的學生,夏油杰就算叛逃出高專,多年來也沒有做出任何不利于咒術界的事情。他曾經關注過夏油杰的動向,發現這家伙雖然打著盤星教的名頭招搖撞騙,不過基本都是挑的那些咎由自取的惡人下手。
口口聲聲說厭惡非咒術師的普通人,卻也沒見他真的動手殺死他們。夏油杰的精力基本都花在跑到日本各地去拯救那些隱藏在普通人之中的咒術師去了,沒空和普通人計較,除非缺錢要找個冤大頭,不然他是不會對一般民眾出手的。
被他宰的基本也都是那些沒干好事,被各種怨念纏繞的惡人。平時夏油杰會做他們的生意,替他們清除咒靈卻又不斬盡殺絕,把他們當做產毛的羊薅。等到不耐煩了,就放任餓狼把被薅得光禿禿的肥羊吃干凈,最后再出手祓除咒靈。
總而言之,夏油杰還不算徹底的壞。
自己教出來的學生還在遵守著最起碼的底線,不管因為他是真的在尊重普通人,還是因為懶得和他們計較。這讓掙著老師的錢,操著老父親的心的夜蛾正道感到十分欣慰。
但欣慰沒用,該生氣還是得生氣,明明是個在逃的通緝犯,居然敢明目張膽地將犯罪預告函寄到追緝方的大本營來,囂張!太過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