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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瞎說,我爸摔著腿的時候我沒回來嗎?”他睨著我,“我這還沒回家你就先幫著兩位說上我了?等到了家,我爸媽又念叨著你,什么延州多好啊,安安穩穩當個公務員,娶個好媳婦……這么順眼,你給他們當兒子去算了!”
前幾天下過大雪,路邊還有凝的臟冰,我讓他上車前跺跺腳,他敷衍踩了下就去拉副駕門,我沒來得及叫住他,估計谷霜降在里面和他看了個對眼兒,沒一秒,那小子一低頭鉆出來把位置讓給張之衡了。
我和他高中起熟了十多年,他不客氣,一屁股壓得車晃了晃:“哪家的小孩兒?”
“我弟,舍在家里沒飯吃。”
“他家大人呢?”
“就是我。”
張之衡神情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把嘴邊兒的話又咽下去了,換了話題,“弟妹不一起來?”
他眼力太好,專挑我不愿提的問:“有事兒來不了。”
我想起葉柔就煩,臨近年關,一天甚過一天地煩。我知道大批的親戚朋友都要去我家拜年,去看老爺子,跟我爸我叔拉話,再往任世銘的手里塞壓歲錢。難道要我抱著他跟那些人推來搡去的?我頭疼,又惡心,她真是厲害,怎么能做到一邊懷著孩子一邊和舊情人勾勾搭搭的。我說:“她,大忙人。”
突然一根手指頭戳了戳我左胳膊,是谷霜降,他剛挪到我后邊的時候我就發現了,我偏頭,他又用手掌撫了撫我肩頭,趴在座椅背上,小聲叫我:“哥。”
我沒應他,他也沒再說,靠了兩秒又安靜地坐回去。他的心思太淺了,半年里一點長進都沒有,我一眼就能看透,是讓我別生氣,說不定還幫我罵了葉柔。這件事上他非常同仇敵愾,我不太理解他那股氣打哪來的,我以為他會在心里慶幸,正是因為葉柔才陰差陽錯地讓我把他從泥巴里挖出來,然而他似乎比我還要憎恨她。
一步三挪拐出這條路,張之衡又說他想買車,我說這小地方現在都堵死,你北京能行?他說堵還不是問題,是用不著車,公交地鐵對他來說也方便,又說,還不是沒錢,要是有錢還他媽的扯什么方不方便。他是我少有的往一線城市躥的朋友,心甘情愿地苦,被家里勸了幾年都不愿回來,我算了一筆,我全部的工資加上兩套房的租金收入勉強夠他一個月的房貸。
張之衡已經算混出頭的了,有房了,他一副過來人的長輩樣兒發現了后座上安靜的小子,問:“弟弟高幾了?有想上的大學嗎?”
谷霜降懵著,先是不知道在問他,后又不知道如何答好,“我”了兩下從鏡子里著急地看我,手在后邊掐我肉。一急,下手沒輕沒重的疼,我趕緊說:“他還沒想好呢。”
張之衡又問:“那想去大城市還是想回來啊,這總知道吧?”
我懷疑張之衡肚子里的肥油都流到腦子里去了,見面沒問過幾句該問的:“說了沒想過呢,放點別的屁。”
結果谷霜降又“我”了兩下,說:“我想回家里。”
我一口氣梗嗓子里,他還是想找他親爹媽去。
他說:“和我哥似的,回來陪陪……照顧我的人。”
墨水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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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之衡年初一就走,這頓飯叫了另外兩個同學,當聚餐了。我與他們都常見,本省市里工作,張之衡他爸住院的時候都是我們跑的。在他們酒足飯飽開始傾訴衷腸前,我打著送谷霜降的名頭溜了,晚點兒我怕我憋不住,會在飯店大堂里狂罵葉柔,成為新年前夕萬紅叢中的一點綠。
車上,谷霜降問我送他去干嘛,我說送他回家,我也回家。他臉紅紅的,被他們哄著悶了一杯啤酒,我看他不是醉了,就是喝酒上臉,還可能有點兒過敏,問他難不難受,他只說臉熱,然后問我:“虹姐還在畔河路嗎?”
半年里我倆不知不覺養成了一個壞習慣,愛在車上談正經事,我非常容易走神,很危險,有次稀里糊涂地拐進單行道,和旁邊菜市場橫七豎八的三輪車擠了半個小時。我沒空琢磨他心思:“在,你要干嘛?”
“你過年要帶弟弟回家的吧,我想去找虹姐。”
實話講,我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