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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眼籃子中丑了吧唧的山藥,收回了門檻兒上的腳,又輕輕關了門。
許秋石聽得外面的動靜,開門后先是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左邊,而后才道謝:“馮娘子不必客氣,往后再有這等美食,我叫羊蹄過去便是,不用送來了。”
且這等好東西,本也不是為了他。
馮娘子笑笑沒說話,將菜送完,又看了眼坐在院中搖頭晃腦的小郎君,這才滿意離開。
“大哥?”羊蹄放下手中的書,眼巴巴的看了過來:“可是阿馮來了?”
“嗯,”許秋石下意識的看了眼隔壁,將盤子放在他面前:“馮娘子送你的美味。”
“大哥也吃。”羊蹄極是懂事。
“不用,”許秋石笑了笑:“送你的便是你的,我的……再等一等便是。”
至于他——
想到今日趙公的話,他唇角微勾:喬娘子的一番好意,他總不能辜負了。
就沒想到,這一等,便等到了第二日。
次日一早,他帶著眼下不甚明顯的青黑去了喬家食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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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妹兒此時卻已買好菜蔬回家,揀出昨日挖的山藥,有一搭沒一搭的削著。
想著回來時見到一陌生的媽媽,交談中方知對門的馮家只有馮娘子并馮媽媽一個老仆,因家中雙親不在,特來投奔許大夫這個舅家的外兄。
正想著,馮娘子帶著馮媽媽,手中挎著籃子敲了下院門。
門沒關,喬妹兒站起身:“馮娘子進來吧。”
馮媽媽進來就笑:“適才偶遇喬娘子,恰巧我家娘子也在家中,故而過來一道兒做活,鄰里來往,也能親香一二。”老人家態度親近卻不過分熱情,這個度把握的很好。
喬妹兒看她們手中也帶了東西,便搬了兩張小杌子出來:“坐下說吧。”
馮娘子道了謝,又不著痕跡的打量一番喬家的環境,想到喬娘子由一個病弱孤女變成如今這般模樣,還不忘初心,懂感恩,知憐幼,不由覺得她可親可敬起來。
馮娘子坐在小杌子上,開口:“知你家中有山藥,兒特用醋洗了手過來,幫你一起,如何?”
喬妹兒皺了一下眉,心說你怎的知道我家中有山藥的?
嘴上卻笑道:“攏共沒多少,就不麻煩馮娘子了。”
馮娘子看出她的抗拒,倒也沒非要做些什么來拉關系,干脆拖過馮媽媽手中的籃子,開始挑起了韭菜。
見她放棄了這想法,喬妹兒放松了僵硬的脊背。
沒辦法,小時候的環境造就,一旦誰對她過分熱情,她便會下意識的防備。因著這一點,穿越至今,她比較熟悉的也就左右兩家,畢竟這兩家在自己高燒的時候是伸過手的,天然對他們就有感激的心情。
至于馮娘子——昨兒晚上才見第一面,這種感覺怎么說呢,就跟山上偶遇的那老丈一樣,熱情來的毫無道理,會叫她這個心思重的忍不住往后縮。
要不是看出這馮娘子雙手并不是那么細嫩,想來在家中也是做活兒的,她這會子說不定都要想著法子“趕客”了。
就跟那李三娘子似的,嬌生慣養的小娘子頂多嬌蠻了些,心卻是不壞的,這些她都知道。可沒辦法,她就想縮在自己的小殼子里,慢吞吞的做著飯,誰都別想干擾她過日子的節奏。
總結起來就是,她這人吃軟不吃硬,誰要是來硬的,她能比對方更硬更橫。
再不然,像許大夫那樣“以物易物”也挺好的。可若是對方軟軟又可親的,那就……那就不好意思了,她想跑。
好在馮娘子是個會聊天的,摸清楚眼前這人的性子后,總是刻意的找著話題,饒是喬妹兒這種本身就抱著防備心的,不多時氣氛也融洽了起來。
“既是鄰里,咱們隨意些便好。”
喬妹兒也不是個憨的,人家小姑娘都這么努力了,往后又是門對門的住著,自然也順著往下交談。
一時又想著,不過是個鄰居,同自家的情況差不多,何必防備人家?隔壁就是人家的表哥,再如何,小姑娘也蠻努力的,大家境遇差不多,自己實在沒必要像上輩子那樣疑神疑鬼的。
這一琢磨,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待手上的山藥粘液清洗干凈后,也幫著對方拾掇菜蔬。
馮媽媽連忙道:“兩位小娘子,坐一邊兒說話去罷,這些活兒我一個人就得!”
又道:“我家初來乍到,往后少不得叨擾喬娘子,給您添麻煩了。”
喬妹兒忙道不礙的,又進屋去倒了兩杯果茶出來:“是我的不是,只顧著說話,倒忘了叫客人潤潤喉了。”
馮娘子臉上滿是期待:“我昨日搬來時便聽說娘子家的青梅飲是極好的,今日便厚顏嘗嘗了!”
喬妹兒失笑:“還有還有,飲子管夠的。”
倆人這邊談笑融融的,卻不知巷子口,有二人正在低聲交談。
“你可要想明白了,這事兒多一個人知曉便會多一份風險。那李家倒是不怕的,我畢竟是在讀學子,他家便是有錢又如何?到底不敢將我無聲無息的弄死,”明承業咬牙切齒的,“但凡叫我咬住了,他家小娘子也別想好過!”
阿夏臉色發白,手下意識的撫上還未顯出的孕肚,聲音發顫:“阿明,要不算了吧?咱們打聽到的不一定是真的,那位趙媽媽說話時雙眼亂轉,一看就不是個老實的,況且……”
她咬咬唇,又低了頭:“三娘子已經將我嫁與你了,往后咱們才是一家人,不論……如何,你我有孩子,很沒必要再節外生枝了。”
“你得也有道理,為了孩子,我確實沒必要節外生枝。”
阿夏剛放下心,卻聽明承業道:“我沒有,可你有啊!我是個讀書人,怎可有害人的心思?你就不一樣了,連主人都敢害,更別提良人被人牽連受傷了不是?且那喬娘子年輕貌美,勝你良多,你心中嫉妒也是有的……”
他說得輕松,阿夏卻是聽得周身發寒,一時間,覺得眼前的良人也面目可憎起來:“你……你怎可如此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