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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大的恩情,如何還能叫娘子受累?既成了自由身,那也不必怕這怕那的,更不必擔心遇著了哪個壞脾氣的被隨意打死,到時候旁人賠了兩貫錢便是屬于她的一生。
至少——
她捂著心口,喃喃道:“我是自由的。”
到底心里記住這事兒了,阿月買菜的時候也沒瞞著,到處說著她家娘子的善心,說來說去,也是為了叫人知道,她家娘子是個好女郎,會掙錢,還心善,你們不要說她閑話。
果然,這事兒叫熟悉的人知道便慢慢傳開了,有人聽說后覺得仁義,有人聽說后覺得傻,還有人——便成了有心人了。
所以一大早的,這饅頭剛賣完能喘口氣的空檔,上回去福云巷與錢家說媒的王媒婆便來了。
“數日不見,喬娘子倒是越發姿儀動人了。”王媒婆自來喜歡夸人。
喬妹兒見是她,也笑了:“原是王媽媽來了,家中忙亂,失禮了。”
“不敢當不敢當。”自從說了一番知心話,王媒婆便覺著這小娘子挺親切的。
她也不含糊,自己這個身份,上門必是男方有意的,便直接開口了,“老身這回來,卻是為夫家侄兒求娶你家阿月的。”
阿月一愣,忙避到了屋里去,留著青團在外間斟茶倒水。
喬妹兒便也問了,“請媽媽仔細說說。”
王媒婆喝了一口茶,而后便將自家丈夫這大侄子的信息說了出來,“老身也不瞞你,我家小叔雖有四兒三女,但家中錢財是不缺的,甚至應允你家阿月過去便是他家長媳,家全由阿月來當!且這下頭兒女的婚嫁之財俱已分了交由各人保管,斷然沒有那貪圖郎婦嫁妝的心思。又言明他家大郎一成家,就相當于另開一房,雖不會分家,但大房的錢財等物都由郎婦保管,婆家是不插手的。”
“只是有一點,我這大侄兒從前曾有過一樁姻緣,但侄媳卻是沒兩年便病故了,孩子也未留一個。”
世人趨利乃尋常,她家小叔與弟婦主要也是看重這阿月的能干了。再有阿月也是鋪中的大廚,乃喬娘子手把手教出來的,娶回去能干且不提,說不得還能用手藝與自家掙一份活錢。
至于阿月曾是奴籍……嗐,這有什么好介意的,寡婦再嫁的多的是,只要是個未婚娘子,誰還在乎這個了?
官府都給放還身契了,那就是個自由人,該介意的介意,該不介意的也不介意,自家明白就好。
說著,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只有一點,我家這弟婦比較能生,腹中又懷了一個,大郎以后許是又要多一個兄弟的。”
喬妹兒客客氣氣的聽完,人口雖多,但兄弟姐妹相當于已分了家,便是孩子們都沒婚嫁,可這愿意叫女郎手握自己那份錢財的人家應當大事上出不了褶子,且婆婆還沒有插手小家庭的意思。
當然了,這都是媒人的話,且男方求娶時說什么都是好聽的,婚后變卦的卻是多了去了。
如果當事人是她,那聽到這種的大約是不可能同意的。畢竟這個年代的長媳可不是說笑的,那真就是家里家外一把抓,上孝順公婆,下照顧弟妹,間或還要撫育自己的孩子。
喬妹兒覺得,她沒這個本事,更別提嫁過去后就要給婆婆伺候月子這事兒了,心里哆嗦的慌。
只是人家提親的對象是阿月,她不好越俎代庖,便道:“煩請媽媽坐會子,我如今不是阿月的主家,她自家事總要心里有個成算才是。”
王媒婆連連點頭,“好說好說。”
就是因為你不是主家才來提親的,這要還是,那阿月就是個奴籍,哪個好人家會娶個奴籍的郎婦回去?
當然,她夫家那大侄兒原本提的是喬娘子就不用提了,反正叫自己給撅了回去,條件相差太大,不匹配,還是莫要說出去得罪人的好。
沒曾想喬妹兒還沒進去,阿月便一臉平淡的走了出來,先是福了福,而后道:“多謝王媽媽厚愛,只我乃——”
本要說自己乃花樓出身,又擔心帶壞娘子名譽,便轉了口:“我曾伺候過主家的少爺,流過一個孩兒,往后許是不能生的。媽媽的好意我知曉,只是長媳的位置何等重要?終究是我配不上,且我也是立了志不嫁的,伺候娘子一輩子便好。”
喬妹兒瞬間變了臉色。
王媽媽沒想到還有這一出,好在她經歷的多,喝了杯茶后拿了辛苦錢,便也客客氣氣的告辭。
人走后,喬妹兒板著一張臉看向阿月。
阿月心慌,道:“娘子!”
“你為何要那般說?許大夫都說你的身子調理后還會有希望的!我也不是說非要將你嫁出去伺候婆家一家子,但不愿意委婉拒了不行嗎?非得說這一套?但凡王媽媽嘴巴不嚴實,你往后可怎么過!”
流言蜚語也是能殺人的!
阿月抽泣道:“我不想嫁,留在娘子身邊一輩子不成嗎?”
“成!”喬妹兒恨恨道。
你都這樣說了,外頭許是要不了兩天便能傳遍,我哪還舍得把你放出去叫人磋磨!
就沒想到,王媒婆確實是實在人,回去后只說不合適,倒沒說其他。
待喬妹兒知道這消息后,心中感激,忙使臘八送了自家釀的葡萄酒過去,囑咐道:“家里有一個不省心的就夠了,你過去嘴可得甜一點啊!”
人家不說是人家的品德,咱們可不能當做是不知道。
臘八自然沒有不應的道理。
……
因著家中都放了身契,這幾日有不少人上門來打聽。
更搞笑的是,還有人上門來問,說是臘八大小也算個主廚了,若是他娶新婦,她這個東家可會給安排個屋住?
喬妹兒還記得當時自己臉上那扭曲的表情,沒想到臘八直接抬手把人打跑了,而后悶悶的看著喬妹兒:“娘子,我給鋪中做廚子,等年紀大了,便給你家看門!”
他一身本事都是娘子教的,別以為他不知道這些人在想什么,不過是想哄騙了他們幾人,而后用他們的手藝掙錢罷了!
臘八看得清醒,誰來都不應,家中倒也漸漸清靜了許多。
本以為暫且沒多余的事兒了,沒想到這日喬妹兒領著阿月出來買過幾日七夕要用的東西時,在米糧鋪前被人攔住了。
“這位郎君,可是有事?”喬妹兒見一陌生的男子攔住去路,忙后退一步,警惕的看著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