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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愁:如果恒星能像我們一樣,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也許,它只是暫時遠離了。
海夢悠說著,他牽著江亦愁,緩緩往回走。
偌大的星球上,只有孤單的、互相依靠的兩個人影。
*
回到鬼車,海夢悠敏銳地察覺到有些異樣。
廊橋里,細小揚塵呈弧形,浮在半空中,清掃機器人舉著吸塵器對準它,仿佛一切都凍結在即將清理的那一刻。
不遠處,阿諾正在備茶,電離溶液迸發出電子躍遷光芒,液體卻凝固在流下的瞬間。
你在這里等等我。他捏了一下江的手,忽然發現江亦愁的手變得僵硬冰涼,一回頭,他的目光一震。
江停在偏頭思忖的神情,連睫毛都不再顫抖一下。
江,江!他摸著江亦愁的手,平時,江會把自己的皮膚保持得溫暖又光滑,摸起來就像是皮膚的質地,可現在它變得無比銳硬,就像是毫無生命的晶體。
別慌張,他沒事。鬼車深處,悠悠傳來一句回應。
循著聲音來處,海夢悠打開艦橋的門,一個陌生的人長腿屈起,雙腿交疊,坐在艦橋控制臺上,拿眼梢審視般看著他。
海夢悠將他仔細打量一遍。
這人的出現不合時宜,連衣著打扮都無比奇異。他穿著不知哪代的朝服,衣上繡滿赤金的花紋,身上綴滿珊瑚、寶石和菩提子串成的珠子,金冠斜髻,長發流水一般,慵懶地綴了滿身。
穿越?
他將這人的細枝末節全部打量一遍,眼神聚焦在他耳廓上一個細小的裝置上,沒看錯的話,這其實是個電磁接收器,這個設備,和他這身衣服倒是一點也不匹配。
海夢悠音調冷淡,雜著不易覺察的怒意:自報姓名。
368.7025年,秋楚深。
秋楚深冷淡一笑,眼神極感興趣地落在海夢悠身上。
不認識。海夢悠眉尖微蹙,你怎么進來的。
你可以通過鬼車進入更細分的時空,應該明白我是怎么進來的。秋楚深溫言好語,繞來繞去,別緊張,我只是聽說有了新的時空領主,特意過來看看。
你是在說我么?
秋楚深笑了一下,他輕身躍下控制臺,繞著海夢悠緩步轉了一圈:很接近。但還不是。
他停在海夢悠斜前一步,寬袍廣袖層層疊落,露出修長如月光般的小臂:理解時間的本質,才能真正地駕馭時間。
他右手帷幕一般,虛虛撫過小臂。
右手撫過的地方,像是按下了無形的快進鍵,血肉光速地剝落、風化,轉瞬之間,原先纖長、漂亮的胳膊,竟化做一截白骨,在星光下,森然舒展開來。
而秋楚深淡淡笑著,好像這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
第63章 牢籠 是現實生活中,最容易達到的永
要不是親眼所見,海夢悠絕不肯相信眼前的事。
秋楚深干凈纖長的手指搭在那截白骨上,順滑地向上一抹。
隨著他的動作,血肉、經脈自空中向白骨團結,等他的右手撫回指尖時,那截白潔的手臂又完好如初。
海夢悠若有所思。
你這么聰明,應當已經懂了。畢竟是靠自己就能悟出神經織網的人。秋楚深微笑著說,你記得,任何牢籠都困不住你,除非這籠是你的心籠。
等等海夢悠迅速轉身,秋楚深已經和他擦肩而過,轉眼之間,他人居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鬼車廊道里傳來江亦愁的喚他的聲音,緊接著,艦橋大門已被打開,江焦急地沖了進來,而后松了一口氣:還好,你還在。
他有些困惑地偏頭:是我記錯了么?你怎么瞬間移動到了艦橋里?
海夢悠搖頭,安撫性地攬住他的肩。
秋楚深這個事情,海夢悠琢磨了很久。
他莫名其妙說了一大通話,既像是點撥,又像是警告。至于空手變白骨,又從白骨變回去的魔術原理,他總結了幾個猜想,但人已經不見了,也不知道以后還會不會遇見,更無法驗證。
至于什么時空領主,海夢悠權當是他中二病,看他那身打扮,怕也是中二的不輕。
秋楚深這個事過去沒多久,冷星的軌跡即將掠過黑洞,塔納托斯黑洞。
不過,冷星只是途徑它,距離黑洞還有一段距離,黑洞的扭曲引力不會有太大的影響,海夢悠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這天,他正在監控冷星運行狀況,忽然聽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一抬頭,目光便對上了鏡頭。
你干嘛。海夢悠笑著擋臉,結果江亦愁舉著鏡頭追著他拍,他左右都躲不過,一直被逼入了控制臺的角落。
塔納托斯黑洞就要到了。
江亦愁舉著鏡頭,用溫和又耐心的嗓音和他解釋。
由于相對論的關系,我們并不能看到物體進入黑洞的瞬間,只能看到物體無限接近黑洞,這是現實生活中,最容易達到的永恒。
宇宙消亡的過程中,最先隕滅的是恒星、天體,接著是星云、星系、星團,最后的最后,整個宇宙只剩下黯淡寒冷的黑洞,緩慢地散失著能量,這是現實生活中,最容易達到的盡頭。
江亦愁打算拍一段尤利亞卿的錄像,刻錄進存儲晶體里,途徑塔納托斯黑洞的時候,用彈射倉發射到黑洞的引力捕獲區,這樣,在他們看來,這個晶體永遠處于無限接近黑洞的永恒瞬間,也能在黑洞的保護下,一直存活到時空的盡頭。
海夢悠想起了一個很久以前的夢。那時候,他還不知道睡眠晶體和共享夢境的事。他和江亦愁,在罅隙陰暗、廢棄的睡眠艙中,分享了一個關于塔納托斯黑洞的夢。
就像夢里看到的那樣,他支著下頜,緩緩綻開一個笑容:你都是哪兒來的這些花花心思。
江亦愁沒有答話,攝像設備被他隨手放在桌上,他靠過來,捉著海夢悠的小臂,溫柔又糾纏地同他親吻。
和以往江亦愁的吻不一樣,這個吻深沉、潮濕,好像暗夜里的海潮,溫柔、危險,又無限澎湃。
江溫暖干燥的手沿著小臂滑動,覆至海夢悠的手背,指腹若有似無地掠過他的手鐲。
也不知江怎么就突發奇想,拉起海夢悠的手腕,滿含眷戀地輕啃,又沿著腕線上移,細細舔吻他的手心,然后是手的主人。
海夢悠有些懶洋洋地,滿含縱容地享受他的親昵,親密到思維都混沌的時候,他被江輕輕抄起。他也沒抗拒,反而依上對方的胸膛,過程中,不知絆到哪里,那只銀鐲叮鈴一聲,滾進了角落。
三天后,冷星掠過黑洞。
黑洞把四周的宇宙扭曲成圓筒狀,最外層是一圈絢爛的弧光。
江亦愁把影像刻錄在晶體中,放在小型彈射器上,向塔納托斯黑洞發射。江和他站在窗口前,一直目送,直到黑洞引力成功捕獲了小型彈射器。
海夢悠拍拍江:走吧,反正在這里等下去,也永遠看不到它進入黑洞的。
在他們的視角,承載著記憶晶體的彈射器,永遠無限接近黑洞,就像永恒。
緊接著,鬼車一震,像是被極大了力氣推了一把,江急忙扶住海夢悠,兩人一起看向傾力來源黑洞背后,幽幽升起一個碩大的光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