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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漠北大承國的一個門派,不,或許說教派更合適些。季無鳴稍微收斂了些情緒,上前抖開那玄色的衣袍。
這衣服有些破損,染了許多血,看起來暗沉沉的,但背后大片的圖騰清晰可見,青面獠牙的野獸怒目圓睜,看著如同古器上的神精鬼怪。
這是他們所信仰的妖鬼,傳聞青面獠牙,三頭六臂,高達百丈,能呼風喚雨降下雷霆,統領百獸鬼怪,便是神仙見了也不敢輕慢,名喚叱羅夜叉。
季無鳴道,幽冥教教主以叱羅為姓,上下衣袍都繪制這般圖騰,大多數地位高一些的教眾身上也會有這樣的刺青。現任教主叱羅嬋,名號羅剎女帝。
大承地處漠北,百姓蠻橫,十分尚武,正巧幽冥教教義崇尚以武犯禁,因此大承國內信仰此教者并不算少,甚至他們的王公貴胄都信仰此教,上任國君數次想將幽冥教定為國教,因大臣反對為多而作罷。
季無鳴的父親就是被他叔父聯合幽冥教戕害,埋尸漠北黃沙中。季無鳴上位后,同幽冥教明里暗里斗了近十年,對他們那教派的情況很是清楚。
燕驚雨對這些不怎么感興趣,哦了一聲,半晌才吐出四個字,大概醫者仁心?
季無鳴:他覺得用這個詞語形容老頭好像不太對,但又好像沒有哪里不對。
雖然老頭說不上大仁大義,但他救人確實不管是什么教派不教派的,全看心情,同理,他下毒也一樣。
季無鳴最終將無關緊要的糾結拋諸腦后,看著玄色衣袍上暗沉的血和那些明顯被漠北彎刀砍出的刀痕,搖了搖頭不怎么看好的道,只怕沒這么簡單。
幽冥教野心很大,一直想傾覆中原武林,只是清州是兩國邊界,僅有云山之隔,邪宮建在云山頂無盡崖上,可以說是幽冥教入侵中原的第一阻力。
季無鳴本身跟他們不對付,自然是找盡了不痛快,幽冥教也恨不能除他而后快。
然而近些時日,幽冥教卻很安分的縮在漠北那彈丸之地,沒什么出格的動作。
季無鳴派心腹邪宮左護法林月知前去查探,得知大承國國君突發心疾命不久矣,三位王子因為爭位鬧的不可開交。
大王子是十足的享樂派,野心勃勃卻沒什么腦子,做事也沖動,幽冥教扶了他多年扶不起來,轉而投奔了二王子,倒是同那位陰冷的二王子一拍即合,然而民間呼聲最高的,卻是三王子咯爾丹。
幽冥教想殺三王子,三王子也不是吃素的,兩位你來我往過著招,各有勝負。偏偏這時,幽冥教中出了一個叛徒。
那叛徒手段了得,不僅將幽冥教內攪得一團亂,還成功刺殺了二王子,一路重傷潛逃至清州,叱羅嬋震怒,下令幽冥教舉教之力追殺。
季無鳴為了給幽冥教添堵,將邪宮精銳部隊派出去攪渾水,拖延幽冥教進邪宮的時間,這才導致邪宮戰力空虛,八門十一派圍攻之時僅三天三夜便打上了無盡崖。
季無鳴隱去自己的部分,只將幽冥教述說一二。
哦。
燕驚雨若有所思,人是他從谷外撈回來的,模樣確實是個外族人,不過清州這地帶外族并不少,當時也就沒有多想。
他問:那這就是那個叛徒?
我也只是猜測。
季無鳴話音未落,大地震動,滾石簌簌,天機谷中突然響起急促的振鈴聲,叮叮當當十分嘈雜,老頭屋檐上那只木鳥正拉長了嗓子撕心裂肺的喊,要死了!要死了!有人打進來了!要死了!要死了!有人打進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變了臉色,一前一后的出了竹屋。
燕驚雨手腕一抖,袖中短刀落在掌中,他丟了句我去看看,便運起輕功扎進了竹林間,隱隱能聽到里面樹影婆娑,咻咻的疾奔破空之聲頻響。
老頭從自己竹屋里一瘸一拐的跑出來,手上還拿著一截被他雕壞的木零件,怒發沖冠暴跳如雷的吼道,一群崽種,老頭子要讓你們后悔出生在世上!!
他心疼的摸著花了半個時辰做出的零件,越想越氣。
季無鳴聽見竹林里轟鳴的動靜,心頭微沉,直覺不妙。
片刻,燕驚雨帶著輕傷回來,將殘破的短刀丟在地上,神色冷肅的道,不知來了多少人,只見烏壓壓一片,盡數穿著幽冥教服飾,他們正在暴力破陣,帶頭人內力強勁,我一個人不行。
剛剛還叫囂著的老頭瞬間啞了聲,他不知道什么幽冥教,但也看得出燕驚雨認真肅穆的表情。
實際上,燕驚雨還是往輕了說的,他同那個女人一照面,連出刀的時間都沒有,便被強橫的內力掀飛了出去,若不是他熟悉石林陣法,輕功又好,廢的就不止是刀了。
季無鳴暗暗吃驚。
季無鳴觀摩燕驚雨練功許久,衡量過他的實力:輕功卓越、招式狠辣、隱蔽之術頂尖,基礎功扎實,內力中等偏上,天賦上等,吃虧在年紀尚小,習武時日尚短。
但他若是想要暗殺誰,便是不少前輩都得認栽。
刺客和尋常習武之人的判斷標準是不一樣的。
白微雨之所以能穩坐微雨樓樓主之位,并不是她武功多么高深莫測,而是她的暗殺之術爐火純青,江湖頂尖。
白微雨金盆洗手時曾說過,她有自信能殺掉江湖九成以上的高手,剩下的不足一成,是因為江湖人出不起懸賞他們的天價。
季無鳴在南疆之時,同白微雨交過數次手,他私以為,燕驚雨再成長幾年,第一刺客的稱號或許可以和白微雨那個藏得極深的徒弟爭一爭。
能讓燕驚雨說出不行,季無鳴心思一瞬間便沉到了底。
領頭者可是一個碧眼金發,顴骨極高的女人?季無鳴發問。
燕驚雨想起他們先前說的話,福至心靈,明白他心中所想,唇角動了動,羅剎女帝?
想來應該是了。
季無鳴咬了咬牙,腳尖挑起地上半廢的短刀,竭力運起體內稀薄的內力,繃著下巴道,我們殺出去,先下手為強。
好。本想著怎么一帶二躲起來的燕驚雨,毫不猶豫的推翻心中所想,點頭答應下來。
他從腰間摸出一把泛著寒光的鋒利匕首,同季無鳴對視一眼,高手之間有些東西是共通的,并不需要語言多加贅述。
兩人互相點點頭,貓著腰就要往竹林里沖,被老頭著急忙慌的拉住。
殺什么殺!外面忒多人,一人一刀就送你們去陰間了!老頭神色難看的道,跟我來罷。
他將二人往自己院落帶,繞過了地上那只木鳶,一路還在絮絮叨叨的念,很是不滿的嚷道,還說我老頭子瘋癲,我瞧著你們比我還瘋癲!明知外頭恁多人,還有高手坐鎮,非要去找死,老頭子拉都拉不住!
屋檐下的木鳥應和般的高叫,要死了!要死了!
呸!你才是要死了!晦氣!老頭沖著那鳥發脾氣,頓了一下,又得瑟的搖頭晃腦,哈哈,你完蛋了,死鳥!你就等著被拆吧!你完蛋了!
木鳥并不知發生了什么,依舊扯著嗓子大張著鳥喙嚎叫。
老頭心情莫名好了起來,瘸瘸拐拐都掩不住背影的雀躍。
季無鳴打量眼前這間竹屋。
屋內空間很大,卻塞滿了東西,連光線都暗沉沉的,正對面有個極高極大的藥柜,上面擺滿各種瓶瓶罐罐,每一個小格子上都貼著藥材名字,還有大小不一的幾個藥爐陳列其上,旁邊零散的放著幾只被拆解的木零件,亂七八糟的工具隨意的堆在桌上地上,墻上懸掛著羅盤和一張陳舊破損的畫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