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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睡吧。他壓低的聲音冷淡平靜,卻透著一股另類的溫和。
季無鳴感覺掌心下的眼皮動了動,手心微癢,很快就又安靜下來,他就著這個姿勢將手指搭在林月知手腕筋脈上。
季無鳴是內傷,外表已經看不出問題,內力卻難以為繼,林月知則相反,她受的主要是外傷,但是受傷之后她一直在奔波,沒有一刻好好養(yǎng)傷,導致的傷勢惡化內力受損,有點傷到了根基。
她吃了固本培元的藥,好生修養(yǎng)一段時日便無大礙了,倒是你,老頭打著哈欠坐起來,你體內那些小東西不拿出來,早晚有一日會害死你。
老頭迷迷瞪瞪的靠在箱子上,車內昏暗,看著像是只有一顆頭在說話。
季無鳴將林月知的手塞進被子里,渾然不在意,只是皺著眉問,我未曾見她吃什么藥。
我下在水里給她吃的,神不知鬼不覺,你自然沒見過。
老頭沒好氣的說完,將話題又扯回去,并非老頭我壞心眼恐嚇你,蠱毒積累到最后,你終有壓不住蠱蟲的一日,你不僅會越來越瘋,還會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季無鳴沉默看他,那又如何?
老頭正色,我?guī)湍銓⑿M蟲引出來。
現(xiàn)在不行。季無鳴斷然拒絕。
他掀開車簾出去,燕驚雨剛練完刀,正在幫燕歸天搬東西。
季無鳴看他們已經把鍋碗瓢盆收拾好,并不打算開火的樣子,遂問,就走?
我們同鏢隊一起走,正好趕上卯時開城門。南宮晟道。
燕驚雨將東西塞他手里,摸出溫好的干糧遞給季無鳴,才又將那些東西接了過來,在南宮晟無語的神情里,沉默的繼續(xù)收拾。
到淮陽城之時剛開城門,城外卻已經排起了長隊,而出城的隊伍寥寥。
南宮晟在淮陽也是待過不少時日,不免奇怪的看了幾眼。
人一多,和鏢隊一起進城的好處便凸顯出來了,每個地方的城門守衛(wèi)對鏢隊都有專門的檢查,并不需要跟其他進城人一樣排長隊,基本是什么時候來什么時候檢查。
不過顧從他們押送的貨物比較多,一一細查下來需要耗費不少時間,干脆讓季無鳴他們的馬車率先接受檢查進城了。
淮陽城在兗州境內,環(huán)水而建水路比陸路發(fā)達許多,屬于天險之地易守難攻,又因此地是通往中原的必經之地,往來的不止有漠北的商客,西域、南疆商客也是不少,甚至還有遠道而來的波斯商人,可以說是邊界最繁榮的地方,素來有小洛陽之稱。
而淮陽城最好的客棧也叫水一方,卻比安陽城的水一方價格番了兩番不止,鎮(zhèn)遠鏢局向來出手闊綽大方,顧從也不敢住進來,最后還是帶著鏢局去了驛站。
南宮晟不同,他憋了一路的錢袋終于有了用武之地,自然是毫不吝嗇。
淮陽城的水一方不僅貴的離譜,更是安陽城的兩個大,房間以天地玄黃劃分,天字房為上房,一共八間占據(jù)整個三樓。
南宮公子。掌柜的一眼就認出了南宮晟這位常客,笑容滿面的看向他。
南宮晟闊綽的丟出絲繡的錢袋,打著扇霸氣道,要六間上房。
掌柜的連忙鞠躬,抱歉南宮公子,我們的上房只剩下三間了。
就剩三間?南宮晟眉頭一皺,往后看了一眼。
兩位姑娘肯定是住上房,剩下最后一間,燕歸天向來沒什么追求,便是破廟也照睡不誤,可是一個老頭一個小孩的,他怎么好意思跟人搶呢。
南宮晟掙扎:當真不能再多一間?錢不是問題。
這掌柜的再三道歉,解釋道,您方才進城想必也瞧見了,近來周邊不太平,商客們都不愿意離開淮陽,南宮公子,真的只有三間。
南宮晟恍然大悟,我說城門口進城的隊伍為何那般長,出城者又是寥寥,原是如此。
天字房在三樓,地字房在二樓,掌柜的讓人暫時接了他的班,親自帶人上去。
客棧一樓搭了臺子,新來的戲班總會來這包場表演打響聲名,沒有戲班的時候,便是客棧特意雇傭的說書先生在上頭說書,總是十分熱鬧。
這段時間一直沒有戲班包場,說書先生難得一連說了四日書。
西風呼嘯摧高樓,雨未及,山已愁。墨云拖雨,濁酒燒入喉。催馬疾行莫回頭,待相逢,少年游。
先生念罷定場詩,驚堂木一拍,滿堂安靜。
有專門趕來聽書的,點了一盅酒一盤下酒菜,剛聽了兩句,便覺得不對,莫非是我來遲了?《無盡崖》后三回已經說完了?那大魔頭可有伏誅?
同桌人搖頭,附耳小聲道,昨兒來了貴客,不讓說了。
如此對話熙熙攘攘并不少,轉眼安靜的場子就再度熱鬧起來。
嚯,也不知是多貴的客,排場這般大。有人說道。
季無鳴一行剛上樓梯,聽到這些,林月知幸災樂禍道,就那胡編亂造的破本子,不該說才是對的。
燕歸天點頭應允,確實過于夸大。
南宮晟卻另有想法,話本本就是編的,有趣便好,遑論真假與否?且說《無盡崖》這出已經算不錯了,先前有編排天家的本子,那才是真的胡編亂造。
林月知瞪著他,只想拿流星錘將他錘爆。
真是一群小鬼。老頭搖頭晃腦的從他們中間擠過,一瘸一拐的直接上了三樓進了房間,對外面的風雨絲毫不在意。
季無鳴轉身跟上去,燕驚雨緊隨其后。
正在這時,樓下忽然有人鬧事。
一彪形大漢抽出大刀砍在桌上,怒沖沖道,老子今日就要聽《無盡崖》,管他娘的什么貴客,你不說,老子就宰了你!
頓時喧嘩陣陣,說書先生冷汗津津,連道息怒息怒,店小二看他這蠻橫模樣,拔腿就去尋管事的。
呵。三樓響起一聲輕笑。
就見衣袍翻飛,有人從三樓一躍而下,一掌直接往那彪形大漢臉上劈去,大漢驚住,雙方實力差距過大,根本躲都躲不掉。
眼見著就要被一掌劈死,季無鳴捕捉到身側咻的一聲輕響,燕歸天從指尖彈出一粒碎銀,直接擊在那大漢腿彎。
大漢吃痛腿一軟,裹挾著強勁內力的一掌和他腦袋擦肩而過,猛地拍在他身后的桌子上。
一聲驚天巨響,桌子咔嚓四分五裂,大漢摔在地上驚魂未定。
那裹著黑色兜帽的男人直起身看了看手掌,回身望來,露出那半張疤痕猙獰丑陋的臉。
嚯!掌柜的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
三樓天字二號房的窗戶后知后覺推開,金發(fā)碧眼的少年郎醉醺醺的趴在窗口,笑著晃了晃空掉的酒盞,慢悠悠的往外吐字,先前我在安陽,也有一姓韓的說書人給我說《無盡崖》這出戲,我聽的不滿意,所以他到現(xiàn)在都下不了床。
你們很想聽那出戲?
無人敢應答,韓先生在安陽城的遭遇早就傳遍了周圍,沒成想那可怖的異族貴客竟是到了淮陽。
本來不想搭理這出鬧劇的季無鳴詫異的抬頭,立刻就看出二樓的那位貴客是個漠北人。
那少年郎滿意的笑起來,又對著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說書先生道,你的定場詩我是頭一回聽,倒是挺有意思。
說書先生咽了咽口水,聲音都在抖,回,回貴客,那是小人自己作的半闕詞,登不上大雅之堂,污了貴客的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