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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李治想不聲不響地靠過去看看,哪里知道孫茗似有感應一般,直接抬起頭看向繞過屏風走近的李治。
下棋呢,講究個心境、戒躁、推理,別人下棋的時候,通常一入棋局,就全神貫注,哪里還會感應到外面的事情,所以一邊往里面走,一邊心里其實已經取笑起孫茗來了。
其實孫茗并非李治所以為的那樣三心二意地下棋,只是對她來說下棋無非就是消遣,不過是個玩意兒,也不值得當真罷了。
花枝花蕊見太子入了內,就躬身告退……
太子也不叫起,就讓孫茗仍是坐那,自己坐了她對面,看桌上一目了然的棋盤,問:“這下的是五子連?”
“是,閑來無事,打發打發時間。”孫茗笑。
“我也很久沒下(五子棋)了,陪我手談一局?”李治雖是問話,可手上已經捻起一顆白子。
對李治來說,棋藝并不是最強項,但段數絕對比孫茗高,只消一眼,就看出已輪到白子了,腦中一過,白子已落。
原來花枝下的白子已經勢危,很明顯,黑子處于攻擊狀態。棋諺說“兵貴神速,搶先入局”,說的,就是孫茗下黑子的狀態。她每每落子,無需多思,就將花枝打得潰逃……
李治孫茗二人下棋,就有個很明顯的風格。一個深思熟慮、嚴防死守,一個雷厲風行、攻其不備。
直到孫茗指間中的那枚黑子遲遲沒有落下,棋盤上很明顯,白子不僅截斷黑子,在她未發覺前,已給她入了套。將黑子丟回甕中,嘆道:“是我輸了。”
李治看向孫茗,若有所思:“我觀你下棋,倒是亂中有序,初看還以為是胡亂下的,你只需多思,未必不能言勝,為何將大好前途斷送?”
孫茗起身,兩步行至李治身邊坐下,挨著他靠著,拿手勾著他的手臂,玩笑起來:“于我來說,這個無非是消遣的玩意兒,何必事事都要這么認真?”
“你就是這般懶散,沒個正正經經地樣子?!崩钪螕u頭嘆道。
孫茗偷看了他倆眼,知道他說的都是無心之語,就放下心來,又是笑:“反正,太子贏對妾來說也是一樣的?!?
☆、第8章 捌
在李治剛回來的時候,面上淡淡的,像是有什么心事,現在也不知道因何,心情頗好的樣子。孫茗也不至于往自己臉上貼金,以為原因在她。
而李治呢?
倒確實因為孫茗的話,心里極為熨帖。從來沒有人對他說“太子贏對妾來說也是一樣的”這種話,令他生出了不一樣的復雜的情緒來……
所以,端上熱鍋子,雖然太子并不以為異,倒也給足了面子,直夸孫茗的奇思妙想,在此時吃,又是奇特,又能暖身子。
當然孫茗那純粹就是運氣。如果不是太子此番心情好,又因為孫茗極給面子,興許往常,太子就要想這種鍋子普普通通,遠不如往常八珍精致秀美了……
太子呢,因著孫茗,給了此道熱鍋極度好評,而孫茗,因為太子的好評,心里是自得不已。兩個人,兩般心思……
將膳食撤下后,李治硬是拉著她消食。李治的消食的辦法也是與旁的不一樣,人家都是散步似地走走,外面天寒地凍的話,最多也是在房間里散散,哪里會像他一樣,帶著孫茗去他書房看字畫……
通常來說,不是書房該是有很多機密么?尤其他太子身份……孫茗東想西想,似乎是怕李治某日會將她殺人滅口……
孫茗心中所想的,李治全然不知。
太子的書房幾乎可以等同太子寢宮了,不同的是,四壁就有三面都是書架,臨窗地方的還有個長條案幾,上面只擺放了筆墨,干凈地纖塵不染。
平常,李治回東宮后,都會在書房待上一會兒,除了翻閱太傅交給他的課業外,也會書寫一會兒。雖然李世民上朝辦公都不避諱他,但他卻很少將這些與政治有關的物事帶回來,最重要的是,不要引起李世民的忌憚。
之前說,太子妃是個很蛋疼的職業,其實太子又何嘗不是?
身為太子,表現得太聰敏了,皇帝就要慌了,生怕兒子影響了他的地位,歷朝歷代,逼宮的事情可不少,雖然李世民自認是個明君,但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老了……但太子如果太笨了,皇帝又要想了,作為儲君,卻不聰敏,又如何能將大任交給他?
太子溫良恭儉、兄友弟恭,得朝臣們的好評,皇帝就會對他心生忌憚;太子要是反其道而行,皇帝又會心生不滿,擔心日后太子登基,對他其他兒子們痛下殺手……
總而言之,太子做不好是錯,做得太好也是錯。前頭太子李承乾就是個好例子(當然李承乾本人也有些問題)。
所以,李治每日回到書房,總是要梳理今日朝事,再想一想自己的言行有否不妥之處。也就是說,這個書房可以說是李治的秘密花園,不是一般人想來便能來的,即使他的書房侍童,不得他令,也是進不來的。
李治也不知道因何會帶著孫茗進來,只是心情好,看見孫茗那張殊麗又討喜的臉,就心生歡喜。
孫茗進入太子的書房,見架子上滿當當的書籍,大部分都是極厚重的樣子,一看就都不是那類消遣的話本。
“太子書房里的書,可是都看遍了?”孫茗手上摸向一排排的書冊,問道。
“自然,書若是不讀,難道是放著積灰不成?”太子取笑她見識淺。
孫茗搖頭,心里卻不以為然,多的是人拿書當幌子,顯得自己博學多才,卻從來不曾翻閱。不過她也知道,以李治的性子來說,是不屑說慌的。
事實也確實如此,李治稍微顯得博學多才又謙恭,在李世民眼里,就會顯得淳樸簡單。書能教人明理,教人倫理綱常,就是李世民自己也常年手不釋卷……
孫茗又瞟了眼起碼上千的書冊,轉而看向書架隔段的墻壁上所掛的畫卷來。
書房里的書畫并不多,只掛了六幅,除卻一幅草書外,其他的都是畫卷。
孫茗上前細看,打的頭的是幅月落西山、青松蜿蜒圖,畫得是個意境,但說到底,也不是什么名家之畫,那落款的名字,她也是不認識的。
接著一幅幅看下來,無非是些駿馬、花圃的景色,直到站在一張唐朝仕女圖前……這張畫卷,說是仕女圖,不如說是畫像。畫中女子面容清晰,裝扮貴氣,看得出是個容色出挑、氣質很好的女子,或者該說是貴婦。
李治見孫茗站在畫像前駐足,也跟著上前,站在她身后,見她久久望著這幅畫卷,也跟著抬頭看過去。他是很久沒有這樣仔細地看這幅圖了……
“這是我阿娘。”李治解釋道。
孫茗驚訝地扭頭看了一眼李治,不確定地問:“長孫皇后?”
“正是,這是濮王(即魏王李泰,是長孫皇后第二個兒子,在貞觀二十七年,也就是本書之去年獲封濮王,現已因貞觀十七年的事被貶至均州隕鄉縣)為阿娘所畫的?!崩钪斡终f。他沒說的是,因為李泰參與謀反,他的這幅畫才過到李治手里。
長孫皇后在李治八歲的時候已經過逝,雖然當時他還年幼,但對母親的印象依然清晰。長孫皇后確實是個美麗的女子,寬和大度。她身為皇后,本身與自己的子女相處時間就少,何況過逝地太早,李治也唯有從這幅畫中,想象阿娘是怎樣一個女子。若皇后更身體強健一些,心性更堅韌一些,是不是就不會那么早過逝了?這個問題,李治一直盤旋,只是,始終沒個定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