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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任彬像是松了一口氣,你也不像是能做出那種事情的人。不過你那句話,當時還真是把我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
只是拖延時間的無奈之舉,希望任警官不要放在心上。
背后的對話聲越來越遠,孟釗走到徐局辦公室門前,腦中又一次閃過了陸時琛手機中的那張相片,還有十幾年前手術室前,那個蹲在自己面前的、臉上淚痕隱約可見的叔叔。他深呼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徐局站在窗前,正看向窗外的夜色,聽到聲音后,轉過身來看向孟釗:回來了?
再次面對徐局,孟釗心里百感交集,一時間很多話都涌到了嗓子眼,但又不知道該說哪句,最終只應了一聲嗯。
回來了就好。徐局注視著孟釗,是不是有問題要問我?
來之前,孟釗已經在腦中大致梳理了前因后果,但很多事情,尤其是關于任彬的事情,他還是理不清頭緒:您什么時候安排任彬做了臥底?是最近的事嗎?
就在你停職期間。徐局道。
也就是說,當時任彬有些慌亂地收拾桌面,是因為他在隱瞞做臥底的事情。孟釗回想起了當時的場景,但還是覺得有些解釋不通:這么短的時間,任彬是怎么做到獲取對方信任的?這幫犯罪分子的警惕性特別強,警方如果在這段時間主動接觸的話,應該很容易暴露。
你停職期間,任彬正式成為了臥底,但是他跟幕后推手接觸的時間還要更早。
什么意思?
任彬之前確實跟幕后黑手泄露過案情進展,這一點,你的判斷沒錯。
在成為臥底之前跟對方泄露案情進展?孟釗心里有了些許猜測:難道說彬哥
嗯,徐局點頭道,任彬確實犯了錯誤。這案子剛開始的時候,就有人自稱媒體,找他高價購買案情進展,任彬為了錢答應了,包括你打人的消息,也是他泄露出去的。
孟釗的臉色變了變。
徐局繼續道:你因為這件事被停職之后,我安排他接手了這個案子,他因此接觸到了更多與這案子相關的信息。任彬仔細分析了案卷的細節之后,意識到了事情沒那么簡單,曾經與他接觸過的人很可能并不是真正的媒體,這件事的背后或許隱藏著巨大的陰謀。雖然這兩年他變得迷茫、麻木,日子過得也是渾渾噩噩,但他骨子里還沒有丟棄警察的身份。后來他找到我,主動向我坦白了這件事,我跟他經過分析之后,決定索性將計就計,利用對方對他的信任,讓他戴罪立功,發揮關鍵作用。
孟釗點了點頭,想張口問什么,卻沒問出口。
見孟釗欲言又止,徐局道:是不是又想問,這件事情怎么沒提前告訴你?
孟釗搖了搖頭:臥底的事情不能有太多人知道,這我懂。我就是有點沒緩過來,任彬這兩年在局里確實是每天都在混日子,要不是今天的事情,我都忽略了他還有這么強的能力。徐局,兩年前任彬還是副隊長的時候,曾經因為犯錯誤被暫時停職,還因此被撤了副隊長一職,事后您不允許任何人私下討論這件事,但我忽然有些好奇,當時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才讓彬哥這兩年變成了這樣?
徐局沉默了片刻,開口道:兩年前發生過一宗因家暴導致的殺夫案件,你還記不記得?
好像有一點印象。孟釗回憶道,任彬犯錯誤,就是因為這個案子?
是啊,那時候,一位女性受害者因為不堪忍受丈夫的家暴,就報了案,負責處理這件事的就是任彬徐局說著,陷入了回憶。
家暴案還要我們刑偵支隊管,你們派出所自己解決不了嗎?這么嚴重?好,我立刻過去。正在值班的任彬接到派出所的電話后,立刻帶上人手,趕到了目的地。
推開門的一剎那,任彬著實吃了一驚角落里,女人抱著一個小女孩蜷縮在那里,衣服殘破不堪,渾身上下布滿了血淋淋的傷口。他近距離觀察了一下,發現女人身體上的新舊傷痕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慘不忍睹,更令任彬恐懼的是,女人懷中的小女孩,眼神空洞,沒有任何表情,完全沒有一個孩子的生氣和活力,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事情嗎?
任彬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被派出所民警控制住的男人,怒氣翻騰:你他媽的是不是個男人?!
嘿,女人嘛,不聽話,就得打!不打女人算爺們嗎?眼前這醉醺醺的男人,好像什么事都沒有發生,即使面對警察也毫無悔意。
涉嫌故意傷害罪,把人給我帶走!任彬當即采取了最嚴厲的措施,把男人帶回局里,但由于女人身上全都是些皮肉傷,沒有構成醫學方面的輕傷標準,且發生在家庭內部,終究只拘留了半個月。
男人出去之后仍不思悔改,甚至變本加厲,且因為有了這次被拘留的經驗,再家暴的時候他甚至會故意避免留下痕跡和證據,這讓警方更加頭疼。
任彬可憐這對母女,私底下給了她們不少照顧,在他的勸說下,女人下決心離婚,任彬也跑前跑后幫忙出了不少力,但因為男人對外揚言一旦離婚,不僅會報復女人的家人,還會殺人報復社會,所以兩次離婚訴訟,最終都被法院駁回了。
這件事情之后,女人沒再繼續報案,按理說警方沒接到報案,就不能隨意插手別人的家庭事務,但任彬始終忘不了當時那小女孩空洞的眼神,于是仍然在私下繼續幫襯著這對母女。
不久之后,市局忽然收到一封舉報信:刑偵副支隊長任彬跟已婚婦女有染,要求警局內部嚴查此事,將任彬進行開除處理。
收到這封舉報信后,徐局把任彬叫到辦公室,將這封舉報信拍到任彬面前:怎么回事?
任彬看了一眼那舉報信,沒有說話。
徐局嚴肅道:你跟我說實話,你和那個何言之間到底有沒有私情?
任彬沉默了兩分鐘后,說:我確實一直在私下幫何言想辦法解決這件事,接觸的次數多了,她對我有點依賴,你也知道,她們母女兩個實在是可憐,我沒辦法視而不見。徐局,你問我們之間有沒有私情,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說,但我確定沒跟何言有過任何逾矩的行為。
雖然沒有逾矩行為,但從任彬的話來看,兩人卻似乎都有些微妙的心思。思忖片刻后,徐局道:以后你就不要管這件事了,如果何言再報案,那就讓其他人接手。
徐局,那男人就不是個東西任彬忍不住罵道,你現在讓我不去管這件事,我辦不到。
這次是舉報到我這里,下次呢?徐局打斷他,既然知道那男人不是東西,就更應該謹慎點,一旦上面派人下來調查,哪怕只是一些捕風捉影的事情,也會直接牽涉到你的作風問題。你可想清楚,一旦這樣,你不僅沒法再插手這件事,甚至一輩子都會被邊緣化。
任彬還想說什么,但見徐局臉上那不容置喙的神色,只好點頭應了下來。
而這次跟徐局的談話,也讓任彬意識到,雖然他與何言現在并沒有越軌,但這種關系如果再發展下去,將會變得極其危險。警察和受害者,本身就是在特定情境下產生的不對等身份,因這層身份而帶來的情愫對受害者而言很多時候都是虛假的、不公平的,而自己很可能也是在不自知的情況下利用了這層身份,這是極其不道德的。
自那之后,任彬去找何言的次數就少了下來,而察覺到任彬在有意疏遠自己之后,何言變也沒再主動麻煩過任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