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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釗稍稍彎腰,盯著屏幕上比原來清晰了不少的畫面:可以啊潮哥,你也太謙虛了,連玻璃上的倒影都能看得挺清楚了。
視頻上的噪點已經全部被處理,畫面看上去清晰了不少,但受到拍攝設備本身的像素限制,視頻中的細節仍舊無法被徹底還原。
電腦傳來叮的一聲,張潮取下u盤遞給孟釗:拷貝好了。
謝了潮哥。孟釗接過來,看向陸時琛道,還是得再去任駿家附近一趟。得查清楚這視頻到底是在哪拍的,是怎么拍下來的。
陸時琛應了聲嗯。
車子停到任駿家附近,孟釗和陸時琛下了車,再次走進了別墅的院落中。孟釗打開手機的前置攝像頭,緩慢地在院落周邊移動,反復確認與視頻視角一致的拍攝方位。
當走到那間放置著藥品柜的臥室東北方向時,孟釗停下腳步,將手機屏幕上的實時畫面與拍攝畫面進行對比。
雖然高度上不一致,但看起來,方位上應該沒錯。孟釗開口道。與此同時,他沿著東北方向觀察周邊的建筑。任家的房子雖然已經比較老舊,但規劃時也算是高檔的獨棟別墅,因為建筑密度很低,且周圍的房屋普遍都比較低矮,似乎并沒有符合條件的拍攝地點。那會是在哪呢?孟釗有些疑惑。
此時,陸時繞過孟釗,繼續往庭院的邊緣走去,在圍墻前停下了腳步。他半蹲下來看著腳邊的彩磚,用手指在縫隙中捻起了什么端量著。
孟釗走過去:發現什么了?
圍墻上的白漆。陸時琛道。
孟釗躬身仔細觀察他手指間捻著的碎屑,又抬頭看了看眼前的這堵圍墻。他發現,就在他頭頂半米高的圍墻邊緣,似乎有墻皮脫落的痕跡。
陸時琛也站起身,看著那處墻皮脫落的地方:脫落的部分很規則,碎屑也還在,似乎是人為造成的,而且時間不久。
嗯。孟釗舉高了手機,將前置攝像頭對準那間臥室,陸時琛伸出手在手機屏幕上按下了錄制鍵,然后握著孟釗的手腕微調了一下拍攝角度。
視頻開始拍攝,一分鐘后,孟釗收回了手,跟平板上被修復過的那段視頻進行對比。兩段視頻的拍攝畫面如出一轍,只有清晰度上的差別。
視頻應該就是在這里拍攝的,陸時琛看著孟釗手機上的實時拍攝畫面道,有人在圍墻邊緣架設了能夠固定手機的支架,所以才導致了墻皮的脫落,而且,從墻皮脫落的情況來看,不太可能是外部架設。
也就是說,有人就是在這里,架設支架并拍攝了這一切,能夠偷偷潛入任駿家中架設設備并且不被發現的人,存在嗎?孟釗愈發疑惑,再次打開了手機中剛剛拍攝的視頻畫面,忽然,他感覺到自己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畫面。他定了定神,一邊仔細觀看著視頻的每一幀,一邊思考著這熟悉感的來源。
倏地,孟釗想起漲潮給自己拷貝視頻時的場景,與上一個視頻一樣,這次的畫面上也顯示出了臥室窗戶上的倒影,而這兩個倒影,都是合歡花。
不對勁。
這視頻是偽造的。
兩人同時說出口。
你也看出來了?孟釗看向陸時琛。
嗯,陸時琛道,這段修復視頻上的錄制時間顯示,視頻是在5月21日晚上拍攝的,那時候庭院內應該還種著之前的老樹,但這段視頻的臥室窗戶上,卻映出了前不久剛剛移栽的合歡花。
五天前那個老管家移栽合歡花的時候,我們正好來過,當時庭院里才移栽了一半,窗戶倒影這部分應該還沒有進行移栽。這樣推測,這段視頻的拍攝時間可以確定在四天前,庭院中的合歡花完全被移栽好的那天。
兩人同時回憶起那天的情景前一天答應到明潭市局的任駿,一大早卻失聯了,下午又忽然出現。再之后,就發生了晚上任駿自曝的詭異一幕。
這視頻是任駿自己偽造的。孟釗想到了任駿那個裝有反定位裝置的老舊手機,篤定道,那天任駿回到明潭之后,應該沒有立刻去市局,而是先回了這個老房子偽造了這段視頻。至于原因
果然是巖城,他知道我們已經關注到了巖城,一直在試圖轉移我們的視線,讓我們把目光一直聚焦到他的身上,拖延我們去巖城的時間。陸時琛接過話,現在你打算怎么辦,再審一遍任駿?
沒時間了。任駿這么處心積慮地拖延時間,說明巖城那邊已經發展到了非常緊急的事態。走,立刻去巖城!孟釗拽過陸時琛手腕,兩人快步朝庭院外的車子跑去。
去往巖城高鐵站的路上,孟釗腦中梳理出任駿身上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如果說任駿所做的一切都跟巖城有關,那他身上的所有違和點便都有了合理解釋
四天前的早上,任駿忽然失聯,巖城警方在幫忙尋找任駿時,去了他在巖城的一家子公司,得知任駿不在。而那時候的任駿,在得知巖城警方正尋找自己時,應該就已經意識到,明潭公安已經關注到了巖城。為了轉移視線,任駿立刻從巖城返回,并刻意規劃了回程路線,造成自己并不是去了巖城的假象。
回到明潭之后,任駿并沒有立刻抵達市局,而是先偽造了這段視頻以備不時之需,以任駿謹慎的性格,在視頻中露出倒影破綻,也足以說明這件事情他做得非常倉促。
而就在當晚,孟釗故意在任駿面前接起電話,以魏昌和三個字試探他,這讓任駿進一步確認,警方不僅已經關注到了巖城,而且已經關注到了他們的目標魏昌和。所以接下來,任駿選擇自曝身份,將警方的視線重點完全轉移到自己身上。
然而孟釗和陸時琛在找尋不到證據后,轉而另辟蹊徑,再次前往巖城尋找證據。于是任駿寄出了那段偽造的視頻,試圖再次吸引警方的注意力,拖延孟釗和陸時琛前往巖城的時間。
思及此,孟釗拿出手機,給徐局撥過電話:徐局,我需要人手配合我到巖城搜尋魏昌和的蹤跡對,我現在已經在跟陸顧問前往巖城了現在找不到證據,任駿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還不好說
*
晚上九點多,高鐵抵達巖城。
孟釗和陸時琛先去了一趟巖城市局,趙隊仍舊等在辦公室里,見到兩人過來,他站起身走過去握手:小孟,陸顧問,又要合作了。
是啊師哥,孟釗道,怎么樣,魏昌和被綁架一案有眉目了嗎?
趙隊搖了搖頭,拿出了魏昌和的照片和資料:求救電話無法被定位。我們也找遍了魏昌和的幾處住宅并查看了周邊的監控錄像,都沒有發現任何的線索。我現在已經不知道該從哪個方向入手了,僅憑著一通莫名其妙且沒有展現出任何信息的求救電話,實在是太難了。
確實。孟釗道。別說趙隊,他自己現在對于如何找到魏昌和這件事也是毫無頭緒。
孟釗低頭看著手中照片,照片上的魏昌和比實際年齡看上去要更老一些。面部松弛,眼袋明顯,略微下耷的眼皮下方,嵌著一雙有些陰鷙的眼睛。因為這雙眼睛的緣故,魏昌和雖然看上去蒼老,但卻頗有些氣勢。
孟釗看著這張照片,道出了自己的疑惑:任駿到底想干什么,既然警方已經收到了魏昌和的求救,說明魏昌和已經落入了他們的手中。如果他們只想殺掉魏昌和,那應該是立刻就能夠實現的事情,為什么還要想方設法地拖延時間?另外,魏昌和曾經也是警察,警覺性應該比常人更強,他們是如何做到不留一絲痕跡就把魏昌和綁走的?
無言片刻,趙隊抬手拍了拍孟釗的手臂:小孟,今天這么晚了,你和陸顧問舟車勞頓的,先去休息一晚吧,明天我們兩地警方再湊到一起,集體商討出一份方案。
也好。孟釗道。
兩人離開巖城公安后,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倚在酒店的床靠上,孟釗透過酒店半透明的紗簾看向窗外。巖城市局的地址二十年間一直沒有變更過,但局長卻從二十年前的魏昌和變成了現在的李局。
魏昌和如今身陷危機,是否跟他在二十年前那起農民工討薪案中與吳嘉義沆瀣一氣有關?如果幕后黑手的目的就是復仇,那復仇者,為什么會是任駿這個與討薪案本身并沒有直接關聯的人?而那個與農民工討薪案聯系最緊密的人真的會與整個事件毫無關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