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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你參與進這個案子,應該不是偶然吧,這件事我不會深究,徐局站在陸時琛的對面,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他,但你要告訴我,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想找回記憶,查清與我有關的真相。
真相,有時意味著毀滅。徐局的眼神忽然摻進了一絲銳利,你就沒有懷疑過你爸?
沉默稍許,陸時琛道:他不會做這樣的事。
那如果真的是他,你會選擇站在哪一邊?徐局仍舊注視著他,是孟釗,還是你爸?
陸時琛再次陷入沉默,這一次的時間要更長一些。
頭頂的路燈在一瞬間全部亮起,點亮了整座巖城,孟釗看著眼前的陸時琛,跟那晚的徐局一樣,他沒有催促陸時琛,而是耐心地等著他的答案。
良久,陸時琛開了口,重復了那晚他說過的話:我想,我大概會站在正義的那一邊。
孟釗幾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氣,與此同時,他聽到陸時琛叫了自己的名字:孟釗。
孟釗抬眼看向他:嗯?
跟我一起去吧。陸時琛也看著孟釗,我需要你讓我變得堅定。
對視片刻,孟釗道:好。
兩人上了車,駛向與陸成澤約定的地點。
約見的地點位于巖城市郊的一處居民樓中,約莫一個小時的車程后,兩人抵達了目的地。
市郊的路燈稀疏昏暗,車子停至一處空地,孟釗最后握了一下陸時琛的手:去吧,我留在這里等你。
嗯。陸時琛解開安全帶,正要推門下車時,他的動作停頓下來。
怎么了?孟釗問。
陸時琛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孟釗兜里的手機隨之震動起來。
孟釗沒有立刻做出動作,而是看著陸時琛。
陸時琛看著孟釗,眼神和語氣同樣堅定:我希望你能聽到通話內容,與我一同抉擇。
孟釗這才緩緩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接通了電話,然后他俯過身擁抱了陸時琛。
電話里響起衣服摩擦的窸窣聲。
沒事,孟釗低聲道,我一直在。
陸時琛收緊胳膊,用力抱了一下孟釗,然后他松開手,推門下了車,朝陸成澤走過去。
看著陸時琛漸漸走遠的背影,孟釗長長呼出一口氣,靠在座椅靠背上,閉上了眼睛。他聽到了陸時琛上樓的腳步聲,聽到了門鈴聲,聽到了門打開的聲音,等到他再睜眼時,他似乎能感受到陸時琛已經站在了陸成澤的面前。
陸時琛走到陸成澤面前,腳步停了下來。
來了?陸成澤看著陸時琛說。
陸時琛嗯了一聲。
又是一陣沉默,父子二人面對面時,似乎沉默才是常態也許是因為太過生疏的緣故,他們常常不知該跟彼此說些什么。
看著面前的陸成澤,陸時琛覺得有些陌生。車禍之后,陸成澤于他而言一直都是那個最熟悉的陌生人。
陸時琛還記得,二十年前,他被搶救過來之后,看著眼前坐在自己病床邊、受了重傷的男人,他只覺得非常困惑,不知道這個人和自己有什么關系。
時琛你醒了?護士!醫生!陸成澤腫脹的、充滿血絲的眼睛似乎突然亮了一下,但他很快察覺到了陸時琛的不對勁,是爸爸啊,時琛,是爸爸啊。
陸時琛看著陸成澤,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陸成澤看著他,慢慢地皺起了眉,片刻后他站起了身,讓醫生來查看陸時琛的情況。
醫生走過來,在問了陸時琛幾個問題之后,做出判斷道:應該是應激性失憶癥,病人的大腦受到了嚴重撞擊,精神也受到了刺激,所以才會出現記憶缺失的情況。他又觀察了一會兒陸時琛,然后直起身道,陸先生,我們出去說吧。
病房的窗戶沒有關嚴,陸時琛隱約聽到了走廊上兩人的談話:病人的精神似乎也出現了一定的問題,具體情況我需要讓精神科的醫生過來看一下。不過,病人剛剛蘇醒,這段時間應該是記憶恢復的最佳時期,我建議您可以試著跟他講講以前的事情,或者給他看一些之前的照片,這樣也許能幫助他恢復記憶。
那天下午,陸成澤帶來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陸成澤緊緊捏著這張照片,猶豫了很長時間后,他終于將照片送到了陸時琛的眼前。
記得她嗎?是媽媽。陸成澤將照片遞到陸時琛面前。
媽媽?陸時琛一看到那張照片,瞳孔迅速收縮,同時劇烈地頭疼起來,那撕裂般的疼痛很快讓他再次陷入了昏迷。
陸成澤坐在陸時琛的窗邊,撫摸著陸時琛的額頭,而后發怔地看著窗外,可能失去這份痛苦的回憶,并不是一件壞事吧。
那之后,陸成澤就再也沒跟陸時琛提過以前的事情,甚至家里跟車禍前有關的照片、物品,全都被陸成澤收了起來。
父親,到底是什么樣的存在?十幾歲時,陸時琛也曾思考過這個問題。于他而言,父親似乎并沒有被賦予特殊含義,和他那些每天見面、偶爾交談的同班同學沒什么不同,似乎還要更生疏一些。
陸時琛十七歲時,陸成澤提出要將他送到國外讀書,理由是能接觸到更好的教育資源,陸時琛面無表情地同意了。那時他以為,換一種生活環境并不會對自己構成什么影響。
出國之后,他抑郁加重,去了當地的心理咨詢機構,尋求心理醫生的幫助,卻自始至終都沒想過要向陸成澤求救。
親人真的是可以無條件信任的嗎?對于這樣的說法,陸時琛從未感同身受過。
然而,明明這些年里跟面前這個人并無太深的感情羈絆,為什么自己卻會感受到一種深沉的悲傷呢?陸時琛靜靜看著陸成澤,腦中繼而浮現出更多的畫面
是因為十七歲被送出國的那次,在機場安檢之后,回頭看見的那道落寞而孤獨的身影嗎?
是因為每年過年,自己在國外接到的那通不痛不癢的越洋電話嗎?
是高中時自己因孟釗去找了周明生之后,陸成澤得知這一切后就接手了孟祥宇的案子嗎?
是因為年少時半夜睡不著,起身去衛生間時,看見陸成澤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沉默地看著一張似乎有三個人的照片嗎?
也許是因為情感漸漸復蘇,以往那些并不會讓陸時琛產生絲毫觸動的畫面,此刻卻忽然讓他感覺到一陣如同潮水般、延綿不絕地涌上來的悲傷。
對視片刻,陸時琛開口打破了沉默:你為什么會在巖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