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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原出了大堂,坐在酒店門前的噴泉旁醒酒。街邊的路燈在他眼里發出變幻莫測的光芒,一會變綠,一會變藍,他按照顏色變換的頻率推測自己之前肯定喝了不少伏特加。他就這樣坐了十來分鐘,也可能是一個小時,最后靠在路邊的電線桿子上,伸手招了一輛出租車徑直打到夏曉小家門口。
司機在陳原第三次問他現在幾點鐘的時候幫他把車窗降到最低,可是凌晨三四點的夜風也無法吹走陳原的倦意,他渾身酸痛,昏昏欲睡,到達目的地以后得靠雙手雙腳一齊劃動才能將自己從后座上拱下去。他還未完全醒酒,就這么腳步踉蹌地站在樓底下伸長脖子往上看,仿佛隨時就要向后栽倒。
五層的窗口是黑色的,看來她已經睡了。
陳原怔怔地盯著那扇小小的窗戶,除了迷茫,他沒有被其他情緒襲擊。他有些醉,可又好似無比清醒,他知道那扇小窗后的臥室里已經沒有他的位置。
他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所以發生的時候,他甚至都沒有感到特別難過。
出于愧疚,出差回來的那一天,陳原跑到花鳥市場挑了一束最貴的玫瑰,他讓人往花瓣上噴水,給底座系上華麗的絲帶,然后一手拎著電腦包,一手抱著花,腳步輕快地推開家門。夏曉小陷在沙發里,她知道陳原今天回來,卻沒有提前做飯。他將花遞給她,她也沒有接。
陳原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他放下電腦包,先將花束擱在餐桌上,然后拿起茶幾上的花瓶,抽出枯萎的花枝,倒掉發黃的水,擰開水龍頭將瓶身沖了個干干凈凈,最后才將剛買的玫瑰花插進花瓶。玫瑰花紅艷欲滴,用盡了生命綻放,所以等待它的只剩凋零。
“你想出去吃嗎?還是我們在家點外賣?”他在夏曉小身旁坐下,低著頭擺弄花瓶,將最右邊的兩支玫瑰往中間推了推,隨后覺得不好,于是又挪回原位,“這次的客戶特別挑剔,非得逼我們重新制定方案。我都不記得跟他說了多少次了,百分之十二是不可能達到的,他還……”
“要不還是算了吧。”夏曉小打斷他。
陳原不擺弄玫瑰花了,他將花瓶擺回茶幾上。
夏曉小又說,“要不我們還是算了吧。”
天是黑色的,夏夜的風也是黑色的。陳原用力拍了拍臉,像在扇自己耳光,他在夏曉小樓底下徘徊了兩圈,最后抱著雙臂裹緊外套,轉身跌跌撞撞地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夏曉小曾向他道歉,可他卻比夏曉小更感到抱歉。因為他的自私,因為他自以為熱烈的愛,他跟自個兒手腕上的紅線豪賭了一把。
在這段短暫的婚姻內,這根斷掉的紅線從未長出新的長度,從未跟夏曉小的連在一起。他什么也沒能改變,盡管他的喜歡是真的。
王子林
3.
當陳原用備用鑰匙打開王子林的家門時,率先沖出來的是王子林的拖拖。拖拖是一只肥頭大耳的斗牛犬,王子林說她喜歡叼他的拖鞋,所以為她取名為“拖拖”;陳原覺得她出門散步的時候猶如一輛馬力十足的拖拉機,所以也叫她“拖拖”。
拖拖很興奮,她很喜歡陳原,盡管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