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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舟指的是他每個月給陳原開的工資。
陳原的嘴唇張合兩下,許多說得出說不出口的話便從他唇間靜謐地流散,最后他只是輕聲答道,“當然夠。”
唐舟重新閉上眼,好像得到了滿意的答復。
“那為什么還要出去工作?”
自然是因為不穩定,不靠譜,他總不可能一輩子給周周當輔導老師,總不能一輩子住在唐舟家里當米蟲。這么淺顯的道理唐舟不會不懂,陳原有氣無力地笑了一聲,以開玩笑地口吻反問道,“怎么?難不成你要包養我嗎?”
唐舟“嗯”了長長的一聲,似乎當真在仔細考慮這個提議,“多少錢可以包養你?”
陳原忍不住又笑了一聲,這一聲卻是苦笑。唐舟收緊手臂,用鼻尖蹭了蹭他的眉心,“會很貴嗎?”
“別開玩笑了。”陳原抬手想要推開他,手指剛碰上對方的下巴就被握住了。唐舟面不改色地繼續剛才的話題,“你需要多少錢?”
“你是認真的嗎?”陳原抬起頭,似乎想要努力從黑暗中分辨唐舟說這話時的表情,“你到底想要說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唐舟捏著他有些冰涼的手指,問,“只是各取所需的話,不要緊吧?”
陳原呼吸一滯,眉心微微擰起,錯愕地半天說不出話來。他抽回被唐舟捏在手里的手,垂下眼,只是將臉頰向枕頭里壓,像是枕在一小片沼澤之中,似乎不愿去看面前的男人。
他不僅不說話,就連呼吸聲都一齊吞進肚里。唐舟意識到自己的唐突,他從床上坐起,拾起床腳下的衣服穿上。扣完扣子以后,他一只膝蓋跪在陳原身邊,伸手把被子往上掖了掖,“只是玩笑話而已……陳老師,請不要感到被冒犯。”
離開臥室前,他還不忘向陳原道晚安。
還未等陳原反應過來,唐舟已經將房門帶上。
唐舟沒有再回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離開了公寓,還是在廚房里找藥——不知道為什么,陳原總覺得他會從廚房里的小櫥柜里拿出一小瓶藥,吃糖似的往嘴里扔上幾顆。
想到這兒陳原很想出門看看,可是唐舟的被窩實在暖和。房門一關,也不知道是不是隔音效果太好,他再也聽不到屋外的任何一點動靜。也許唐舟只是去廚房里接水喝,一會兒就回來;也許他真的只是去找幾顆維生素軟糖……陳原越想越覺得頭昏腦脹,睡魔將他誘惑,纏著他的手腕,裹挾著他的肩膀。在一片寧靜之中,他難得心無雜念地睡著了。
陳原身體及精神上的疲憊程度從大學畢業起就在逐年累積,在夏曉小提出離婚的當天開始極速沖高,今天終于到達了峰值,開始回落。睡夢里是一片柔和的米黃色,就跟唐舟的床單顏色一模一樣,他陷在這片米色的沼澤之中,將自己蜷成一團,任憑自己下墜、下墜、下墜。
唐舟沒有離開公寓,也沒有在廚房里找藥,他坐在沙發里,拿起茶幾上一只被打亂的魔方,用食指將最上面一排的方塊機械地推過來、推過去,就像在完成繁復無聊的任務。
以往他并不是從未對別人提出過包養的要求。成年男性有需求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比起每天換著場地尋歡作樂,唐舟更偏向于找固定伴侶,主要還是圖個方便。他的要求很簡單,跟他在一起的時期不要出去找別人玩就行,給錢則是因為能用錢解決的事情就沒必要費心思。
唐舟出手大方,床上也沒有任何不尋常的癖好,上一個這樣的伴侶在他身邊待了一年多。那人是個混血,黃皮膚,黑眼睛,頭發卻是淺褐色的天然卷。他比唐舟年紀小,認識他之前在酒吧里當酒保,認識他之后甚至買上了車。唐舟不喜歡留人過夜,但是他總能變著花樣地找借口留宿,比如自己腰酸腿痛走不動路,要么就是頭暈惡心,來的路上出租車司機開得太猛。
小混血每次都能編出五花八門的理由,一個比一個離譜,就差說自己懷孕孕吐下不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