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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輕。
抱在懷里時顧驕還有些吃驚,他明明是做好了一把抱不動多抱幾次的準備。
好吧,也許是因為楚寒在他這里地位重于泰山,以至于體重也受到波及。
實際上楚寒掂量著,要不是時機不合適,顧驕把他抱起來轉個五六七八圈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這讓顧驕忍不住想,楚寒這樣清瘦清瘦的人,是怎么把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抱起來啊?還每次抱那么久。
天生神力嗎?
算了,也來不及想東想西了,他得先把人送過去。
他們這段時間只去過一次急救室,再走一次,發現路途之遙遠,簡直可以在線征求一匹白龍馬。
顧驕抱著楚寒一路顛兒顛兒地跑過去,在不知道第幾次被人擋住去路時,楚寒終于輕輕碰了碰顧驕的肩。
楚寒低聲說:嬌嬌,算了吧,放我下來吧。
顧驕腦子嗡地一聲,整個人都傻了。
他從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沒哭,顧驕覺得自己是很堅強的。
甚至可以說是威猛的。
可他好像還是,堅強不起來,威猛不起來。
他不是什么猛男,只是個懦弱無能的小傻瓜而已。
顧驕傻瓜落淚,嚶地一聲就哭出來,你不要放棄嚶嚶嚶,阿寒你會好起來的你不要放棄嚶嚶嚶嚶嚶
楚寒:
顧驕腳步不停,他兩只手都緊緊攬著楚寒,所以也沒法擦臉,只能不停地眨眼睛,意圖把眼淚眨掉。
掉落的眼淚一顆一顆砸在楚寒臉上,溫熱濕潤。
顧驕哽咽不止:你別死,我不準你死嚶嚶嚶嚶嚶
楚寒:我
顧驕嗚嗚咽咽,阿寒你別說話!你留點力氣,你不會有事的,你要是真的死了,我給你殉情,我給你守寡我給你守寡一輩子嚶嚶嚶。
楚寒:
楚寒被他顛三倒四的話說得想笑,又有些心疼。
瞧把孩子嚇得。
但顧驕肯定是殉情不成也守寡不成的了,就一把短短的水果刀,真的要不了他的命。
楚寒伸手拂過顧驕的臉頰,解釋:我沒有要死不是,我是說,我完全可以自己走。
顧驕的傷也沒好全他倆誰感覺更疼,還不一定呢。
可顧驕怎么可能讓他自己走?
是個人,都不可能讓一個身上戳著把刀的人自己走!
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的!
看著滿廳到處亂竄的人,再看著楚寒愈發蒼白的臉,顧驕終于爆發了。
他把楚寒往懷里塞了塞,氣吞山河:快讓開!我老婆要生了!!快讓開!!!
楚寒:
顧驕聲徹云霄:醫生!醫生快救命啊!我老婆要生了!救救我老婆!救救我孩子!!
楚寒:這有什么用
話音未落,看著不知從哪里迅速推出來的病床推架,楚寒服了。
直到看著楚寒蒼白的臉消失在門后,手術上的紅燈亮起來時,顧驕才手軟腳軟地坐下來。
他迷迷瞪瞪地盯著自己掌心斑駁的血痕,心想,是時候把郁嘉時套麻袋打一頓再扔到非洲去挖煤了。
不行,打一頓不夠。
要打許多頓,每天都打四頓,比吃飯還多一頓那種。
要只給活干,不讓洗澡,還要郁嘉時也疼。
楚寒得多疼啊,那么那么鋒利的刀子。
顧驕想到這里,眼淚就止不住,他知道疼起來是多難受。
楚寒臉色就跟透明的一樣,吹一下就要散了。
他恨不得替楚寒疼。
也想不明白。
為什么不捅他呢,明明是他拒絕了郁嘉時還不給他發好人卡啊。
為什么呢?
郁嘉時是不是腦子不好啊好吧,郁嘉時腦子確實不好。
顧驕猛然想起,郁嘉時在掙扎著爬起來前,似乎大聲地喊了句什么。
他當時根本來不及仔細聽,也不想聽。
然后耳邊有誰在說話,和之前的聲音慢慢重疊。
郁嘉時說,你把我姐姐害死了,你就該賠給我,這是你欠我的。
顧驕:
這人怎么回事啊,什么時候冒出來的?冤魂不散啊!
顧驕惡狠狠地瞪著郁嘉時,他努力地壓抑著把郁嘉時狠狠打一頓的洪荒之力!
可他真的就要控制不住了!
郁嘉時真的太欠揍了!
顧驕就沒見過,一個這么狼狽還能欠揍的人!
郁嘉時今天穿得也挺青春甜美的,但頂著張苦大仇深傷痕累累的臉就有點不倫不類,他瘦得活像吸了毒,身上有明顯的鞋印,右手以一個奇怪的弧度軟軟地垂在身側。
他似疑惑似不解,問:顧驕,你把我姐姐忘記了嗎?
你姐姐是誰?
顧驕也很疑惑不解啊,可他的嘴巴都張開了,話卻說不出口。
視線又空落落地落在掌心粘稠的血跡上,血液因為氧化的緣故,已經不那么紅了。
反而呈現出某種黑色。
像摻了黑墨水的紅墨水。
像破碎了風干了的紅梅花瓣。
粘稠中帶著堅硬碎屑的觸感是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陌生在于時隔經年。
熟悉在于,那是種藏在身體深處的戰栗,好像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掌心里都是這樣一種觸感。
很多事情發生過了就是發生過了,就算他不記得了,總有些什么替他記得。
而在某個時刻,總有些東西充當了開關的角色,或溫度,或觸感,或別的亂七八糟的。
終究,還是會拉起命運在多年前埋下的伏線。
郁嘉時游魂似的看著顧驕,囈語般地重復,顧驕,你應該跟我在一起的,我姐姐你應該替她保護我的,你應該是我的。
他毫不掩飾地表達自己的怨恨,痛苦,他像站在深淵里,妄圖摘一顆屬于自己的星星。
顧驕這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這才是真正的郁嘉時。
初見時歡脫的美少年,笑著在他寢室里一坐就是一個晚間的少年,難過地說著抱歉我們當朋友的少年,都是假的。
不過是想要接近他罷了。
而他的姐姐顧驕怔怔地看著他,那個穿著紅色裙子的模糊身影,終于清晰起來,那個穿著它的姑娘,轉過了身。
是郁袖。
少女亭亭玉立,她是那樣年輕好看,只看一眼,就能想象到她未來會是多么一個漂亮的女人。
她走在夏天的樹蔭下,走在路的前面,陽光落在她身上,顏色不比裙擺熾熱。
郁袖轉過身,笑起來。
郁袖的眉眼彎彎,連明媚的日光都要遜色三分,她帶著那樣的笑,看著顧驕,嬌嬌,今天天氣很好啊。
我都不怕曬黑,你怕什么啊?
你知道嗎,海子有一首詩,說,你來人間一趟,你要看看太陽。
太陽說:臭小子,我看你一眼,你敢看回來嗎?
站著的少女突然靠在他的懷里,頭發散亂濕潤,臉頰臟污,周身散發著濃重的血腥氣息。
她問:嬌嬌,你是不是把我忘了啊?你會忘了我嗎?你已經忘了我嗎?
不論是說什么話,她總是很溫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