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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想聽他這些廢話,“安嬪脈象的記錄呢?”
方太醫從藥箱里取出一本冊子,呈給皇帝。
例行診脈的記錄里,除了最初與莊嬪起爭執,受到驚嚇的那一次,剩下的欄目里都記載著一切正常無恙。
皇帝知道從這上頭瞧不出名堂了,冊子一甩,丟到方太醫身上,揉揉眉心,問道:“安嬪身子如何?”
頭里過來的那位太醫伏地先道了句“陛下恕罪”,而后才顫顫巍巍地說:“回陛下的話,安嬪娘娘……娘娘她,傷了身子,只怕日后都再難以保住胎……”
秋霜本來跪在門邊,聞見這話,渾身戰栗,跪都跪不住了。
小產已成定局,秋霜雖然替自家娘娘遺憾傷心,但是這時候最重要的不是傷心,是抓住陛下憐惜的心,趁此機會再懷上龍嗣才是正經。
可是以后都再難保住胎,就意味著娘娘永遠都不能再懷有身孕。
沒有皇嗣傍身的嬪妃,饒是眼前尚能仗著盛寵保命,卻終究沒有依托。儲君一定,大浪淘沙,待皇帝百年,注定逃不開陪葬的命運。
皇帝怒火也發了,這會兒已經冷靜下來。
“可有調理好的可能?”
“具體病狀尚待院正大人評判,然……依微臣拙見,恐怕想要恢復,實在是難事。”
皇帝略一點頭,“就這樣吧。”
秋霜心里最后一點期望也徹底冷卻下來,她第一次親身感受到,再沒有比帝王心更涼薄的了。
安歲禾的命運,從這一刻起,便因著太醫所言,被宣判定奪。
皇帝在意動怒的是皇嗣沒了,得知安歲禾身子有恙,反倒沒甚情緒,淡淡說一句“該調養的就調養”罷了。
而讓他最無法忍受的是,這一切都不像是意外。
他無法接受,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算計他的血脈,這是對他威嚴的挑戰。
皇帝眸光一掃地下跪著的人,也不指望這幫人能給出什么答案。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說道:“傳魏瀾。”
第19章 金簪&
“不是賞雜家,是在警告雜家。”……
魏瀾向來知曉皇帝想要什么,這次也不例外。
皇帝要一個緣故和結果,他就給一個結果。
“魏大人,您可要替我們娘娘做主啊……”秋霜跪在魏瀾腳邊,不住地抹著眼淚。
安歲禾卻仿佛卸了全身氣力一般,坐在榻邊,不動也不說,眼神空落落地停在一處,宛若失了魂魄。
自從她知曉自己以后都不能再有孩子之后,就是這副模樣。
魏瀾對這些事情司空見慣,沒甚好同情的,也不會做任何保證,“不必如此。雜家在其位謀其事罷了,該如何就如何,一切事實都進呈給陛下,如何處置陛下自有定奪。”
魏瀾抬眸看一眼安歲禾蒼白憔悴的面容,一點兒無謂的情緒都沒有,“娘娘介意雜家搜查一下內室嗎?”
他口中詢問著,語氣卻是強硬的,面上神色也并不像商量那么回事。
安歲禾自嘲一笑:“本宮介意有用嗎?”
魏瀾點點頭,“雜家奉陛下旨意,安嬪娘娘,那就得罪了。”
他說著,朝身后揮一揮手,幾個太監分頭在海棠院里翻找。魏瀾也不理那邊一傷心一疲倦的主仆二人,伸手拖過一把椅子,掏出個帕子擦干凈椅面,隨意坐了。
把手帕塞回懷中的時候停了一停,想起來寧晚心給他的那個驚喜,眼瞼斂起,蓋住一丁點兒波瀾。
還沒猜出來那上頭到底繡了個什么,魏瀾想想還有點頭疼。
讓寧晚心軟著嗓子亂七八糟地哄了一回,魏瀾滿身的脾氣也卸了,但還是下決心要給那笨丫頭一個教訓。
“大人。”咸福小跑過來,遞上一個精致的首飾盒,“這個有點問題,您看一眼。”
魏瀾接到手里,那首飾盒是少見的上佳檀木質地,單這樣端著,檀香就沁人心脾。
若是只這一個盒子,咸福不會送過來讓他掌眼。魏瀾稍微坐直身體,掀開盒蓋。
盒子里裝的金簪質地成色都極好,凰口銜珠的花樣。不消咸福提醒,魏瀾把那發簪拿在手中一掂,挑起一邊眉毛。
“重量不對。”
安歲禾早在看見那個檀木盒子,目光就始終停留在那上面,心里一再下沉,一瞬間數種猜測從腦中閃過,隱約摸到的事實驚得她一陣發昏。
她到底還是傷了元氣,驚怒之下,隱隱像是要昏迷的樣子。
秋霜撲過來扶著她,口中急急地喚著“娘娘”,又一疊聲喊人傳太醫。
“不必,”安歲禾揮開她的手,用力過大的緣故,嗆得咳了一聲,她站起來朝魏瀾的方向走了兩步,充血的眼眸死死盯著魏瀾,“請大人替本宮解惑。”
魏瀾不帶情緒地瞥她一眼,淡淡道:“這枚金簪成色純,做工又精致,前前后后鑲了這些寶石,照理說,重量不會太輕。雜家記著好像見過好多次娘娘戴著這簪子,戴著的時候沒覺出來嗎?”他說得干脆利索,就好像腦子里壓根沒長憐香惜玉這根筋,也不怕安歲禾受刺激過大出甚事情。
安歲禾眼見著瞳孔發散,她咬著牙,強撐著保持意識清醒。
魏瀾當著她的面,用骨節分明的指節扣了扣簪子的中段,發出兩聲微弱卻清脆的響。
他湊在耳邊聽了聽,旋即一手捏著簪子,另一手在那精雕細琢的凰鳥上一扭,那凰鳥竟是個活紐,旋了幾旋,露出中空的簪子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