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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瀾的目光太溫柔了,一不小心就牽動寧晚心不由自主地陷在他的柔軟里。
這日為了方便動作,她的長發(fā)高高豎起,用發(fā)帶纏得很緊,半點裝飾也無,臉上還帶著噴濺到的血跡,一身冷硬的甲胄,端一副颯爽的英氣,同新皇口述淑婉和美的郡主判若兩人。
萬眾矚目之下,她不由自主提步朝魏瀾走去,可只邁出一步,下一刻天旋地轉(zhuǎn),再沒了意識。
寧晚心恢復(fù)意識睜開眼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回到了福寧宮偏院的臥房里。
入眼是熟悉的床帳,身側(cè)是一人清淺的呼吸聲。
熟悉得不需要偏頭去看便曉得這人是誰。
她嗓子里還有些火燒一樣的疼,她卻全不在意,微微使力小心地挪了下身子,貼得離身側(cè)那人更近一些。在生死關(guān)頭走過一遭,她如今只想窩在魏瀾身邊待得更久一點兒。
“醒了就起身梳洗。”魏瀾的聲音自頭頂傳來。
晨起時他聲音要比平時稍微低一些,聽起來格外順耳。
寧晚心突然福如心知地通曉了“從此君王不早朝”的快樂,干脆利索地給自己換了個姿勢,大大方方窩在魏瀾胸前。
魏瀾尚在醒盹的狀態(tài),下意識抬臂環(huán)住她的肩膀,口中卻冷哼一聲。
“先前沒收拾你,是看在大局為重,你跟賢王的計策已經(jīng)開始實施的份上,為了不讓你們竹籃打水空歡喜一場,雜家才放任你為所欲為。”
說放任也不盡然,最后如若沒有魏瀾的幫忙,寧晚心就算能及時從慎刑司脫身,也免不了遭更多的罪,更別說全乎地出來了。
“是我錯了,總管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了。”總之諸事已畢,寧晚心認錯的話張口就來,擎摟著人不撒手。
“現(xiàn)在錯了?”魏瀾推也推不開她,厭煩地扒開她圈到脖子上的手,“你給雜家撒手,熱死了。”
“早前說不用雜家管的能耐呢?”這事在魏瀾這兒顯然還沒過去,“要雜家旁觀,與雜家無關(guān)。都是誰說的?現(xiàn)在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當沒有的事了,哪兒這么便宜?”
寧晚心在暗自吐槽這人真是小心眼到家了,反小腸翻舊賬,一句一句沒人比他記得更清楚了。
然而心里還是心疼的,到底是她一番話讓總管大人傷了心。
“你別罵我啦,我真的知道錯了,”寧晚心小聲道:“那么說你,我其實心里也難受來著,可是……”
可是難受也沒辦法啊,當時祁宏已經(jīng)在想方設(shè)法架空晉國公,神威軍也幾乎在他掌控之中。她不得已兵行險招,一不留神就是萬劫不復(fù)。
她能活到如今已是偷來的歲月,不敢再多強求,但是魏瀾不是啊。她不能讓魏瀾因為自己置身險境。
魏瀾不是不懂她的心思,更不耽誤他生氣。
寧晚心見推心置腹不通,改走苦情路線,拉著魏瀾的手讓他摸自己身上,“別和我置氣了,身上難受……”
她不說便罷了,說起這事,魏瀾的臉色更黑了一層。
那日魏瀾一抱她才發(fā)現(xiàn),貼在自己頸側(cè),泛著紅暈的白皙小臉竟然滾燙異常。
原以為她臉上的紅暈是情急的緣故,卻沒想到人竟然燒成了這樣,魏瀾著人傳太醫(yī)的時候,臉上神情難看得簡直嚇人。與其說是氣寧晚心任性,不如說是氣自己沒想到這一層。
祁宏在寧晚心交代虎符所在之前,不可能傷她性命,因此寧晚心逃過了慎刑司那些致命的酷刑。然而大刑隨免,折磨人的小刑罰一點兒都沒落下。
寧晚心身上滾水燙的、鐵鉗烙的,傷口甚至蔓延到脖頸上,腳趾甲被硬生生拔掉,手指縫里幾乎爛了。一身從上到下幾乎沒有一塊兒好皮。
拖著這樣的身體,就連男子的體質(zhì)尚且受不得,更何況是寧晚心。
她當夜取回兵符,以寧氏遺孤的身份動員御林軍,走一步念一位族人的名字,全靠著滿腔的執(zhí)念和憤恨,悍然忽視了身上的傷痛。
而大仇得報,她心里一直繃著的弦一松,身上的傷痛瞬間如潮涌至,殘破的軀體再熬不住。
甲胄將她從頭包裹到腳,連脖子也護得嚴實,沒教人看出異常。直到魏瀾將她抱回偏殿,除去她一身鎧甲,隨侍的人才赫然發(fā)現(xiàn),她的里衣早已被鮮血染了大片的紅,幾乎看不出本來的顏色。血跡呈一種干涸的暗紅,衣料跟傷口粘在一處,揭也揭不開。更有許多地方的傷口愈合一些又撕裂,仍在向外滲血。
平日里常跟寧晚心一處的小宮女眼睛通紅,不忍地側(cè)了側(cè)眸。
魏瀾則知曉容不得他耽擱,使人取剪刀鑷子來就著燭火烤了烤,閉了閉眼,將她傷口周圍的布料剪開,而后狠下心,將攪在傷口里的布料一點點夾出來。
他抿著唇,下手已是從未有過的專注輕柔,可饒是如此,本已經(jīng)發(fā)熱燒昏了頭的寧晚心還是猛地一掙身子,整個人不住發(fā)抖。
她這樣魏瀾無法繼續(xù),將鑷子交到那小宮女手里,自己在床沿坐下,把人穩(wěn)穩(wěn)地桎梏在懷中,不教她動。
待清理好傷口,魏瀾整個人早已汗如雨下,豆大的汗珠一顆一顆順著他側(cè)臉淌下,落一滴在寧晚心臉頰。
寧晚心高燒整整燒了三日。而這三日里,新皇半點也沒得閑,開宗廟,頒詔令,一切逐漸步入正軌。
當然朝堂之上也并不是一點質(zhì)疑之聲也無。
先是說魏瀾的。
“憑一個閹人也敢當三面虎。”
這話不假,先是晨帝時候助燕王上位,燕帝的時候又幫助賢王逼宮。三面虎這個詞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新皇聽了都忍不住暗道一聲貼切。
不過魏瀾說白了也就是個內(nèi)廷宦臣,不往前朝伸手,又是舉目無親,他們彈劾也彈不到實處,讓新皇一句:“朕內(nèi)廷雜務(wù),干卿何事?”打發(fā)了。
說的明白些就是:我樂意用他管家,你管得著么你?
還有說寧晚心的。
畢竟那日小姑娘身披鎧甲帶御林軍殺進皇城這事鬧得不小,不少朝臣都對封郡主一事有異議。
“陛下三思,我大齊焉能有背負弒君之名的郡主?”
誰知新皇一笑:“非也,是佐帝清君側(cè)的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