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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辦離婚手續的過程中,寧香的心跳其實一直都是極快的。這次的離婚會是她整個人生的轉折點,離完她就可以開始全新的生活了,所以她激動又緊張。
等全套手續辦完,她手心里都握出了一層薄汗,但眼底和嘴角上,都是鋪著一層淡淡的笑意,明亮且帶著無限希望的。
江見海看到她的微表情,只覺得刺眼,更是堵得心里透不過氣。
出革委會大門的時候,最終還是他沒沉住氣,叫住寧香問了句:“我還是不理解,你為什么要和我離婚?頭婚能找到我這樣的,已經是你的運氣了,你不怕自己二婚嫁都嫁不出去?”
寧香停下步子,看向他想笑又笑不出來。好片刻,她開口道:“你是什么運氣?是狗屎運吧,不知道下面會砸到誰,我先替那個女孩子默哀。”
“……”
江見海實在是忍不無忍,差點爆炸,他屏屏氣稍克制一下情緒道:“我在好好跟你說話,寧阿香你有病是不是?我當初娶你,真是瞎了眼!什么十里八鄉最賢惠的姑娘,都是他媽的放屁!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你就是個嘴毒的怨婦,哪個男人能看上你才有鬼了!”
寧香看著江見海的臉就沒好脾氣,好脾氣全他媽在上輩子用完了,她嗤笑一下開口道:“十里八鄉最賢惠的姑娘給你當媳婦,伺候你一輩子,你看你配嗎?我活著也不是為了讓男人看上的。”
江見海簡直氣得要跺腳,捏緊了拳頭咬住牙忍住,忍半天又道:“寧阿香,你盡管嘴硬逞強,我現在不跟你吵,我就等著你后悔!我看你怎么后悔!”
這個強寧香還非逞不可了,“好啊,那我們看誰先后悔。”
江見海笑了——他一個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會后悔和她一個村婦離婚?腦子塞滿了稻殼才會覺得他會后悔,他怎么樣也不會找不到老婆!別說三婚,四婚五婚他也一樣找得到!
他懶得再和寧香打嘴炮被嗆,憋著氣轉身便走了。
空打嘴炮有什么意思,他就等著看她怎么后悔就完了。
第017章
寧香對江見海會不會后悔其實沒有興趣,她這輩子不是用來讓他后悔的。離完婚,她和他就是兩個毫不相干的人。她的時間,不會再往他身上浪費一分一毫。
寧香轉身離開公社革委會,整個人比來時輕松了幾百倍,好像手上和腳上被套了一輩子的枷鎖被打開,終于重新獲得了新生和自由。
空氣里飄著桂花的香味,陽光跳躍在睫毛上,裙擺上的碎花吐出鮮蕊。
寧香踩著輕快的步子回到甜水大隊,社員們還沒到中午下工的時間。她眼下手里也沒有繡活做,便留在飼養室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準備今天搬去船上。
收拾好行李,距離中午吃飯還有一段時間。做飯是有點早了,她看到飼養室里剛好空置著一輛平板手推車,猶豫一下便推上手推車直接去了甘河大隊。
車輪在黃泥路上碾出淺淺的轍印,又被鞋底踏碎。
到甘河大隊江家附近沒走幾步,就有認識寧香的人打了招呼開始看熱鬧。一個兩個小孩遠遠跟著,等寧香到了江家門外,鄰近的各家媳婦老婆子也湊了過來。
江岸和江源剛好放學回來,兩人背著書包跑到寧香面前站定,很不友善地盯著她問:“你不是和爹爹離婚了嗎?還來我家干嘛?”
寧香懶得理他這兩個小屁崽子,江岸話音落下不一會,李桂梅和江見海就從屋里出來了。看到寧香站在外頭,李桂梅兇著語氣開口就是:“死女人,你還來干什么?”
寧香不想吵架不想鬧,穩著語氣道:“來拿我的東西。”
聽到這話,李桂梅面色越發兇悍刁蠻,“來拿你的東西?你搞搞清楚,這可不是你的家,有你什么東西?這家里的一針一線,一磚一瓦,都是我們江家的!離了婚還敢回來,真不要臉是哇?”
寧香看著李桂梅的眼睛,懶得陪她撒潑,吐字簡單:“我的嫁妝。”
嫁妝那還真不是江家的東西,自古以來女人的嫁妝,大概是唯一屬于女人自己的財產。只要是女人的嫁妝,離婚的時候就有權利帶走,哪怕是跟繡花針呢。
李桂梅不理這話,她也不怕人圍著看笑話,冷笑一下道:“你的嫁妝?你提的離婚你還有臉來要你的嫁妝?結婚時候我家給的彩禮,足足一百塊錢,你還還是不還?”
寧香手扶推車,不緊不慢把道理講明白。這世界上這么多人,不會全是些聽不明白任何道理的糊涂人。只要是能站得住腳的道理,總有人會聽得明白。
她開口說:“李桂梅,那我好好給你算筆賬。我在你家做了大半年的媳婦,盡心盡力伺候你和三個孩子大半年。家里家外所有的活都是我干的,難道你們想免費剝削我?我這大半年在江家做的所有活,值不值那點彩禮,你自己慢慢掂量。單是一頭豬,就足夠抵你家的彩禮了。再說,要不是伺候你們老小四個占了時間,我憑做繡活掙的,也不止那一百塊。我虧的,誰來賠我?”
李桂梅忽瞪起眼來,“你敢說你虧?你能嫁給我家見海,是你八輩子修來的!這大半年你吃我家的用我家的,你虧在哪了?便宜都叫你占光了,有臉說你虧!”
寧香沒忍住冷笑一下,“原來八輩子修來的福氣是這樣的,每天起早貪黑干活,家務農活全包,養雞養豬又帶孩子,吃不好飯睡不好覺,平時卻連口雞蛋都不讓吃。真的,舊社會的地主老財,都沒你們江家會剝削人。”
李桂梅還要再吵,被江見海伸手拉一把阻止住了。為了被子床單那點不值錢的破嫁妝,真犯不上這么吵。他江見海是個要面子的體面人,不想繼續被人當熱鬧看。
而且這話越吵越敏感,下面不知道寧香那嘴巴里能吐出什么來。
沒讓李桂梅再出聲,江見海冷著臉示意寧香,“趕緊拿,拿完趕緊走。”
寧香也沒再和李桂梅廢話,推了手推車進屋去,把自己的出嫁時候賠的被褥枕頭整理好捆起來,又把剩下的衣服鞋子繡繃全部收拾進箱子里,整齊放在推車上。
結婚時候的婚服她沒拿,那是江家買的東西,她不要。
把屬于自己的東西收拾完,她推著推車直接走人,連聲招呼都沒有打。出甘河大隊的時候,沿路都有人看著她,交頭接耳嘀嘀咕咕說話,她也不在乎。
而寧香拿完東西一走,李桂梅那張老臉就徹底垮了,在家門口就嚎起來道:“真是家門不幸啊!當初真是瞎了眼啊,娶了個這樣的兒媳婦啊!”
看熱鬧的人嘀嘀咕咕,有站著看江家笑話說他家活該的,也有說寧香不守婦道不安分的。江見海聽不得這些下他面子的閑言閑語,拉上他老娘就進屋去了。
江岸江源和江欣也沒再在外面站著,進屋前江岸還兇里兇氣嚷了站著看熱鬧的人一句:“回家吃你們的飯去吧,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人被他兇了也不高興,不知道誰嚷了一句:“看你這熊樣,難怪你后娘拿嫁妝跑了,寧愿二婚嫁不出去,都不想養你!”
江岸聽得這話頓時像頭發怒的小獅子,他瞪大了眼朝聲音來源的方向看過去,故意粗著聲線問:“誰說的?!有本事給我站出來!”
江家這兩個小子沒人管,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瘋牛犢子,誰不嫌麻煩真出來搭理他們呀。人家說了話也不承認,一個看一個也都散了,回家做飯吃飯去了。
江岸氣得要命,但也只能咬牙回屋去。
進屋還未坐下來,就聽李桂梅抹眼淚哭著說:“造孽啊,咱家什么時候丟過這樣的人啊?家門不幸啊,娶了這樣的媳婦,讓人家看這樣的笑話!”
江見海努力壓著情緒,“就她這樣,離了正好。”
江岸在旁邊仍舊兇著表情,“就是!等爹爹給咱們找個城里的后娘,氣死寧阿香!氣死他們!”
李桂梅使勁抹一把眼角,“找!這回必須找城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