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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半年,許華強從一個衣著光鮮,抬腳就是小汽車的暴發戶老板,變成了個處著拐杖的病人,誰看了不唏噓?
許華強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走兩步就得停下來喘口氣,等走到自立面前,他把拎著的大袋子打開,里面滿滿當當的全都是最高檔的零食,還有一件小女孩穿的裙子,紅色的,下面的紗裙上還綴滿了原型的亮晶晶的小碎片。
“這是國外的糖,叫個啥巧克力,你們帶回家吃。”許華強說一聲就得喘一口氣,撿起一顆糖塞進了自立的手里。
“不要。”自立毫不猶豫的給他扔回了包里。
許華強沒有氣餒,反而又去看小魚兒,眨眨眼,眼眶居然有點泛紅,眼睛還有點濕潤。
這是啥,欲語淚先流?
小魚兒以前看見許華強的時候,他都是當沒看見,要么就是不理不睬,啥時候這么神經過。
下意識的后退兩步,躲在哥哥后面,好奇的看著許華強。
“多余,來看看爸給你買的裙子。”許華強說話都哽咽了。
“她大名喬沐恩,小名叫小魚兒,你管誰叫多余?”自立跟誰都笑,唯獨許華強,冷著一張臉。
許華強已經顧不上兒子了,看著小魚兒怯生生的臉,眼淚直往下流。
情況說起來有點復雜,許華強不是過年之前讓楊思雨給捅了一刀嗎,當時看著就很嚴重。
到了醫院里,立刻就被推進了手術室,一場手術下來好不容易保住了小命,又在醫院休養了幾天才出了院。
當時不還有半個多月就要過年了,許華強被人抬著出院的。
他當初走的時候還說,就是打死都不來涇川這破地方。
但一遭落難了,沒地方去,還是讓人抬到了這養傷。
當初他可是開著小汽車風風光光回的高粱村,要這樣回去,那群老鄰居能在背地里笑死他。
來到租的房子里以后,眼看著過年,別人家闔家團圓,歡聲笑語的,許華強一個人躺在冷冰冰的屋子里,連生爐子的力氣都沒有,肚子上的傷口化膿了潰爛,他也不想著換藥,就那么躺著。
要是沒鬼迷心竅的跟楊思雨搭上,說不定他現在在家里跟老婆孩子一起過年呢,怎么就過成了這樣?
至于服裝廠的股份,許華強被人捅了一刀,又在醫院里住了這么長時間,早就被合伙人給侵吞了。
妻離子散,口袋里也沒錢,許華強躺在床上眼淚橫流,當初有多意氣風發,現在就有多絕望。
但隔三差五的開門,就能在門口發現一顆糖,一瓶牛奶,一塊餅干。
一開始許華強以為是自立放的,但后來才發現是小魚兒給自己的。
也許這只是孩子以為的安慰,放在其他人身上也不算什么。
但許華強當時是什么情況?他覺得自己在世上一遭,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和價值,兒子看見自己就跑,前妻連見都懶得見她。
偏偏這么個從小到大被他忽略的小丫頭,居然拿來一顆糖安慰。
許華強狠狠的、用力的給了自己兩個巴掌,一邊吃糖一邊坐在家門口哭得鼻涕眼淚橫流。
“贖罪,活下去給閨女贖罪。”他當時就這么想的。
活了三十多年,只有落難的時候才知道,唯有這么個閨女還記得他這個爸爸,還孝敬他這個爸爸。
許華強傷口剛養好沒兩天,借著去醫院復查的功夫,愣是處著拐杖去首都買了一大包的高檔零食,又給閨女買了一件紅紗裙。
“看見了嗎魚兒,這是爸爸給你買的裙子,喜歡嗎?”許華強一想到前段時間自己過得日子,又看見閨女怯怯的眼神,他就要流眼淚,立馬改口叫小魚兒。
小魚兒也是看他哭了嘛,端詳了半天,這才從自立身后走了出來。
手還捂著呢,隔著幾步的距離,好奇的觀察許華強。
“你咋總捂著嘴呢,不喜歡這條裙子嗎?爸爸給你買新的行不行只要你說要啥,爸爸都給你買。”許華強趕緊說。
小魚兒還沒見過這種裙子,又感覺到許華強沒有惡意,就回頭問自立,甕聲甕氣,“哥哥,能要嗎?”
“不要,爸爸馬上回來,咱們回去吃飯。”自立不為所動。
于是小魚兒就轉過去,禮貌的說,“謝謝叔叔,我不要。”
叔叔?叔叔?!
這句話直接把許華強一腔的愛女之心給劈成了兩半兒!
他揉著眼睛,不敢置信的說,“小魚兒,我是爸爸啊,我是你爸爸?你小時候不是見過我嗎?”
“但我已經有爸爸了呀。”小魚兒抬起頭,還在捂嘴呢。
正好這時候秦見洲大步流星的朝著家里的方向走,小魚兒丟下一句,“謝謝叔叔。”
然后她就大步的跑著,兩只手張開,直接撲進了秦見洲懷里,哭喪著臉說,“爸爸,我門牙掉啦!”
合著,她捂了半天就只想告訴爸爸換牙了。
“嗯,你糖吃的太多,以后不能吃了。”秦見洲先蹲下,端詳了半天,讓小魚兒坐在自己胳膊上,一個起身,直接抱了起來,“咱們回家吃飯?”
“哥哥,回家吃飯。”小魚兒立刻喊了一句。
自立也大步走過去,牽起了秦見洲的手。
一大兩小的背影,一邊走小魚兒還一邊咯咯的笑。
許華強直接凌亂在風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