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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告訴他,自己已經不是他喜歡的那個人了?好讓他死了心。
可這對裴凜之來說實在太殘酷,他費勁千辛萬苦百般呵護的人已經不在了,這對他無異是個天大的打擊,他不愿意看到裴凜之傷心難過。
但如果不說,自己又被當成了別人的替代品,真是兩難啊。
真是愁人,怎么這么難解的問題偏讓自己給碰上了。最好是讓裴凜之對自己死心,可怎么才能讓他死心呢?這可真不好辦哪。
蕭彧在床上烙餅似的,翻來覆去,都找不到頭緒。
黑暗中,一個聲音突然響起來:郎君睡了嗎?
蕭彧嚇得一個激靈,鯉魚打挺般坐了起來:誰?
裴凜之的聲音響起來:是我。郎君睡了嗎?
哦哦,是凜之啊,我已經睡了。你也去睡吧。蕭彧忙又躺下,躺得太急,腦袋磕在了床框上,他發出一聲痛呼。
裴凜之下一瞬便到了床邊,緊張地說:郎君你怎么了?
蕭彧揉揉后腦勺,說:沒事,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頭,不要緊。我要睡了。這是在下逐客令。
裴凜之伸手替他拉了一下被子:那郎君睡吧,我就在外頭,有事叫我。
其實這是裴凜之每晚都要做的事,以前蕭彧沒意識到裴凜之的感情,就覺得這是正常的關心,他也習以為常地接受了這種關切,如今明白他的心意,便覺得他這樣太體貼入微了。
以后得注意一點,跟裴凜之保持點距離,不要給他再造成錯覺。
蕭彧想過將裴凜之安排到別處去做事,兩人疏遠了,他將注意力專注在別的事上,也許那念頭就淡了。
但也只是想想,別說裴凜之不可能同意,自己也不敢放他走,他若是走了,自己有事連個商量人都沒有。裴凜之就是他的影子,人怎么能夠離得開自己的影子。
翌日,蕭彧起來,外間的床已經鋪得整整齊齊,裴凜之出去操練了。洗漱用的水還在老地方,已經被裴凜之準備好了。
蕭彧從前以為裴凜之大約惦記著自己的前太子身份,所以才這么服侍自己,跟他說過幾回不用為自己準備,但他堅持不懈,如今想想,何嘗不是在表達他的寵溺。
蕭彧覺得臉有些發燙,原來自己竟這么后知后覺,欠下的債真是越來越多,這可如何是好。
蕭彧到天井里漱口,看見看見閔翀在院子里練功。
閔翀練功也就是最近的事,以前他是從不練功的,不知道什么事刺激得他又開始練功了。
閔翀發現他,回頭看他一眼:郎君起了。
蕭彧呵呵笑一聲,其實他起得還算早,現在當是卯時中,但相對寅時就起來練功的人們來說,已經很晚了。
閔當家繼續。他對閔翀說。
閔翀便繼續剛才的拳法,雖然虎虎生風,但蕭彧覺得他的身手應該不如裴凜之。
閔翀打完一套拳,停下來:郎君覺得我與裴郎君的身手,誰更勝一籌。
蕭彧一愣,沒想到他竟這么直接問了出來:這我不好說,得你們比試一下才知道。
閔翀點點頭,走到桌邊,拿起茶壺,往茶杯里斟了一杯茶,一口飲盡,他又斟上兩杯,以手指將其中一杯朝蕭彧的方向推一推:喝茶。
蕭彧吐出漱口水:謝謝,我洗把臉就來。
早上起來先喝茶,蕭彧覺得這很有后世潮汕人的功夫茶味道了。這泡茶手法還是他教大家的,茶壺茶杯也都是他指導陶工們做的,雖然器具不甚完美,但也能用了。
蕭彧喝了兩杯茶,見閔翀又提了水壺過來往茶壺里注水,并且坐下了,看樣子還打算繼續喝,有些意外地說:閔當家怎么沒去海灘?
閔翀看著蕭彧,抬起眼:怎么,郎君這是在督工?
蕭彧笑著連連擺手:沒有沒有,平日里閔當家都是一早就去了海邊,今日沒去,故才有此一問。
閔翀沉默片刻,說:裴郎君擔心你獨自在家不安全,讓我在家陪你。
蕭彧扶額:凜之這也太謹慎了。
閔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打量著蕭彧:其實我有點好奇,裴郎君為何如此緊張你?
蕭彧突然紅了臉,難道他也看出來裴凜之對自己的態度有些超乎尋常了?沒什么,他就是關心我的安危。
閔翀說:我知道他關心你的安危,問題是一個普通人怎么會有安全問題,所以我很好奇郎君的身份。
蕭彧發現原來是自己想岔了,閔翀并不是發現裴凜之對自己的感情,而是在懷疑自己的身份,其實也不怪他懷疑,確實疑點重重。
蕭彧打哈哈:我的身份,你也看得到啊,一個田家翁,種了幾畝地,開了幾家作坊,比一般人有錢一點而已。
閔翀搖頭: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也罷,你不愿說,我也不刨根問底了。你若是信任我,總有一天會親口告訴我。
蕭彧真的不能把自己廢太子的身份告訴他,一來這跟他現在已經沒有關系了,二來這身份雖然無用,但也相當敏感,還是越少人知道為好。
蕭彧說:抱歉,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以后也許會有機會說的。
閔翀點點頭,沒再說話。
蕭彧見他難得有空,便問起他何時去廣州收購茶葉和絲綢,自己還需準備多少銀兩。
閔翀便大致給他算了一下,出一趟海不易,又走了那么遠的路,自然要多帶點貨物,茶葉和絲綢是此次貿易的大頭,少不得也要備上幾百兩的貨物。
近來紙坊和陶坊的產出都在為出海做儲存,沒有拿出去交易,家中就只有青磚與石灰能賣點錢,這二者價賤,所得也只能補貼家用。
蕭彧說:我手頭僅有一百多兩銀子,回頭讓凜之去借點來。
閔翀說:我手頭還有二百多兩,可以先借你墊上。
蕭彧哪好意思:你不自己買點貨?
閔翀突然笑了,他平時總板著一張臉,不茍言笑,這一笑就像是暗夜里突然綻放的曇花,令人驚艷。
但因為太不尋常,又讓人覺得這笑頗含深意。
蕭彧被他笑得尷尬起來:你笑什么?
閔翀說:雇工私帶貨物已是大忌諱,沒想到竟還有雇主主動讓雇工私帶貨物的,你是打算做善事嗎?
蕭彧以手拍拍額頭,尷尬失笑:說的也是。那就謝謝你,回頭給你算利息。員工在老板的地盤賣自己的貨,老板的貨還賣得出去嗎?自古以來都是個大忌諱,自己不經商,故而沒想到這一層去。
裴凜之進來的時候,便看見這兩人有說有笑,頓時有一股莫名的酸意在胸膛里奔涌,他快步進了院子:郎君起來了?
蕭彧抬頭,看了裴凜之一眼:操練完了?
裴凜之點點頭,看著閔翀:我回來了,閔當家去忙自己的事吧。
蕭彧抬頭說:我跟閔當家在商量去廣州買茶葉和絲綢的事,到時還得麻煩你去找薛釗借點錢。
裴凜之頷首:好,需要多少?
閔翀說:二百兩吧,最低這個數。
裴凜之皺眉看他一眼,什么時候又輪到他來安排自己了。誰知蕭彧說:就按閔當家說的數額吧,茶葉與絲綢的價格他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