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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姣被拖了下去,事情卻沒有處理完,昭文帝又下令道:“憐珊、趙塊杖斃,呂姣所轄宮人,入殿的一律賜死,其余降為粗使宮人。順嬪所轄宮人,玩忽職守,全部發配浣衣司。太液池總管處事不利,降級留用。宋仁意圖知情不報,念其及時改正,杖二十,以觀后效。”
宮人不能殺光,進殿的都是能夠說得上話的,直接將這一批處理干凈,剩下的不被重用的打散分去干些雜活,也就翻過去了這一篇。
“順嬪追封為正四品榮華。劉嬪復位貴嬪,‘秉心貞靜,守禮自重’,賜封號‘端’。賜金五十,銀一百,并各色頭面錦緞若干。慕春,讓她原到端貴嬪手下服侍。”昭文帝說完,甩袖離去。
江又晴看著昭文帝甩袖離去,又將目光聚集到朱宛凝身上,搖搖頭讓劉嬌嬌自求多福,最好能抓住昭文帝含有愧疚的這一小段時間,等時間久了就沒有用了。
雖然這件事是昭文帝冤枉了劉嬌嬌,但昭文帝仍然是對劉嬌嬌感到不耐。皇帝是不可能有錯的,劉嬌嬌為什么不能在事發的時候將自己摘出來呢?已經有孩子立住了,昭文帝對子嗣的渴求也就淡了,轉而希望子嗣能有一個能保護好自己孩子的母親,不至于將孩子帶的太天真。
朱宛凝看著昭文帝離去的背影,又感受到眾人的目光,煩躁的說道:“事情已經處理完了,大家都散了吧。”也離去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斃,做個空頭皇后可不舒服。
等朱宛凝先出去,江又晴和姚詩、沈含月相互致意,也各自離去,現在不是聊天的好時候。江又晴看到李靈兒失神的站在原地,恐怕將憐珊所說的為她而遇害記到了心里。不過七八歲的年紀,父親不喜,母親為她而遇害,這樣的心理壓力可不小,何況還有年幼的弟妹,深宮之中該怎么存活呢?昭文帝也是不管。感慨了一下,江又晴也沒有停下腳步。
江又晴回到鐘粹宮,讓曉云挑選禮物,準備恭賀劉嬌嬌洗去冤屈,獲得了“端”這個比“關”好的不止一點半點的封號,但心里也知道劉嬌嬌恐怕并不想要這福氣,挑選的時候也就要挑不扎眼的送過去。畢竟不是結仇。有讓曉云仔細看著牽扯到的宮人的行動,現在風口浪尖可能不會行動,過了風頭就是出于穩固人心,也必然會和下面接觸。
后宮暗潮涌動,前朝也不太平。昭文帝在前朝怒斥呂家,一夜之間,戶部尚書呂修德引咎辭職,多位呂家姻親遭到申斥,天一下子就變了。
向詩云扶著友桃的手,在啟祥宮東側殿行走,瞇著眼睛欣賞這暖人的初夏,這東側殿也要好好欣賞,畢竟再過不久就要搬到主殿去了。前面父親已經傳話,上司要騰位置了,現在只有他有競爭力,耗費心思結出的果實是如此的甜美。
坐到椅子上,一字髻兩邊插著的紅玉步搖像滴了血一樣在耳畔晃蕩,更襯得向詩云膚白如雪,貌比花嬌。
向詩云看向從夢,問道:“做事首尾都收拾好了嗎?”
“都收拾好了,目前沒有人查到咱們身上。還沒有善后。”從夢回答道。從夢的名字雖然比較夢幻,但做的都不是什么能說得出口的事,為人也比較沉默,跟在向詩云身邊也沒有人有印象。
向詩云敲打著桌面,說道:“暫時先不要動作,等到事情過去。過去后,讓人給雪青、宋仁送些不引人注意的錢財,或者告訴一些他們想往上爬所要消息,讓他們知道我還記得他們的功勞。”
“過一段時間,在浣衣司的那個順嬪,”向詩云改口,“順容華的宮女記得處理掉。引她和呂更衣碰面還真是不容易。”
從夢行禮道:“是。”就退了出去,剩下的關系維護就不是她的職責范圍。
“憐珊到最后都沒吐出來,準備的后手也不用拿出來,暫且算她為我盡忠,傳話給外面讓家里在宮外每年不拘什么時候給她燒點紙錢。喜鵲也是忠義,這兩家的安家銀子讓人送到位,喜鵲家沒人就捐到寺廟里,點長明燈。”
“趙塊雖然臨陣招了,好在沒壞事,也點一盞小的。如果宋仁和雪青想去,就讓他們去送。”
喜鵲自小家里貧窮,認了個小吏的妻子做干娘。那小吏家只有一個女兒,不想送她進宮,索性認一個干親,再上下打點一下,瞞天過海。宮里的奴婢進了宮犯事很少連累家里,可能是進去年齡比較小的緣故。入宮這事,喜鵲是自己愿意的,家里賊都走空,不去也要餓死,就拿了錢頂了名額。入了宮,喜鵲就認真的做事,攢一筆筆錢,送出宮外,改善親人生活。想著等到二十五歲放出宮,那時候,那小吏家是個溫厚的,也不在意多給一筆安家費,也能好好生活。
等到分配結果出來,因為從小什么都沒有學過,尚食局、尚衣局這種要技術的是進不去的,像尚儀局這種也不錯的出路,也因為自小營養不良,長得瘦瘦小小,沒被挑上,自然也就進入了伺候人的尚侍局。在尚侍局她屬于拔尖的,本來給宮妃分配輪不到她,但是皇后說要給挑年齡相近的新人,她拔尖,就分給了名頭最響的呂姣。
知道她是第一名,呂姣很是高興,給她改了現在這個名字:喜鵲。可惜這名字沒有帶來喜事,倒是被慕春記在了心里,有事沒事就來找她麻煩,也再不讓她進主子的身。一個從小跟在身邊一起長大的,一個不知根底才被分配過來的,偏向誰也不言而喻。
她仍舊很努力地做事,直到……家里來信說父母染病去了,剩下的獨弟也需要一大筆錢治病。她沒有錢,小姐妹也沒有那么多,她想到了呂姣,跟主子說應該可以吧,她想。可惜還沒有近身就被慕春訓斥跪下,被指沒有尊卑,主子看了一眼,什么沒有說就走了。她跪著,碰到了來和溫貴人見面的向詩云,向詩云是主子,她也沒有說具體的,向詩云就走了。隨后她又碰到了溫貴人身邊的雪青,都是奴婢有些話就好說了。她將事情一說,雪青就拿了二十兩銀子給她。探班的日子被慕春從早上挪到下午,等到她焦急的出去的時候,弟弟剛剛咽氣。
她捧著帶有體溫的銀子回了延禧宮,才將銀子放好,耳畔傳來慕春的斥罵聲,“作死呢,這會兒才回來,一天盡想偷懶!”
她做事不再那么用力,當雪青來找她做事的時候,她答應了。雪青讓她做什么她都會做,事情敗漏了,就再拉下關貴嬪主仆,也算是用自己這條命全了這情分。
第42章 自救
季節交替的時候人最容易生病。
太后歷經風雨, 當年入宮的時候基本已經有了初分格局,拜的山頭倒了,吃下了不少苦楚, 身體也在宮里日復一日的消耗中虧損良多。做了太后也不是享清福, 還要看著后宮, 還要看皇帝兒子的心情。畢竟其他人是母子, 而她雖然也有母子的名分,但歸根結底還是君臣。
在這個春夏之交, 太后不出所料的又病了。
之前是文賢皇后去的時候代管公務,引發了不適, 小病了一場, 太醫說只是舊病沒什么大事,也就由高位妃嬪輪流侍疾,江又晴只輪了一天太后就痊愈了。現在有了新的皇后,自然理應皇后侍疾。
朱宛凝一大早就起了床,挑了一件清淡的衣服穿上, 她并不喜歡這種風格, 在家里接觸不了的華服美飾才是她的心頭好, 雖然她也不會把自己打扮成花孔雀就是了。
到了慈寧宮,依照舊例行了禮。朱宛凝坐在太后床邊和太后說話。這場病來勢洶洶,太后也沒有以前精神矍鑠, 病懨懨的, 看起來和普通衰老的人沒什么不同,唯有一雙渾濁的雙目時而轉動, 爆發出一種壓制感。
朱宛凝問旁邊的縷金道:“御醫可有來過,怎么說?”
“回皇后娘娘,御醫昨日來過, 將情況穩定下來了,具體還要等今日御醫來了診斷。”縷金彎腰答道。
太后皺著眉掃了一眼朱宛凝,看著她身上的衣服皺著眉,沒有說什么。
她不喜歡這個侄女,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后母生的從未謀面的弟弟的女兒,一個不討喜的心思深沉的總想從自己身上撈好處的女子,一個才上任就發生了兩起事故還查不清真相的不稱職皇后,這是著實讓她喜歡不起來。
她看向朱宛凝,用沙啞的嗓音問道:“事情處理完了?”
“已經按皇上的意思處理了。”朱宛凝答道。
“嗯。”太后心中堆著一口郁氣,自己出口帶上來的人管理的一團亂麻,讓自己在皇帝面前也理屈,不好再說什么。生了病身體虛弱,說話也沒有那么多彎彎繞繞,直接了起來:“你要自己想辦法管理好后宮,不要丟我的人!做皇后的管理不好后宮,貽笑大方。”
做皇后有你說的那么容易?你又沒有做過一天皇后,要不是先皇的皇后早死那么兩年,你現在還是太妃呢,做了太后,就是文賢皇后掌管后宮,六宮尚宮都沒見全吧,在我面前裝什么大頭蒜。不滿意我,那你換人啊!我做宮妃培養的,沒學過怎么做皇后,總說沈含月如何如何,要我說,文賢皇后還在的時候就把這么一個做皇后的人送進來,沒安好心!雖然心里這么想,但面上朱宛凝還是安心受教:“是。”
“太后,明修儀來了。”于秋荷笑著說道。她是太后的陪嫁,總還是希望主子開心一點。
“含月來了,讓她進來吧。”太后說道,目光望向門外。
“妾給太后娘娘請安。”沈含月進來嘴上說到,本來想直接走到床邊看太后有什么要求,卻看到了朱宛凝,便蹲下身來按規矩行禮,“妾給皇后娘娘請安。”
朱宛凝從床邊站起身來,走到旁邊放著的椅子坐下,不想打擾她們說話,太后注意力轉移對她而言也是件好事,能輕松許多。
“過來,過來。”太后靠在床上,招呼沈含月近前,打量了一下沈含月的臉色,問道:“怎么雙眼底下青了一塊,沒睡好嗎?”
沈含月聽到太后出聲,嘴上答道:“是沒睡好,昨天接到消息嚇死我了。”手上也沒閑著,去端了一杯溫水拿到太后跟前。
“說什么死不死的,快別說了。”太后兩根手指擋在沈含月嘴前,不讓她說了。沈含月自己捂了嘴,也不談。
太后從沈含月手中接過溫水,舀了兩勺喝了,旁邊的縷金就將溫水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