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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游蕩著不肯放棄找父母的小孩在城外哭喊,兀自不知自己將落入有心人手里被賣向各方的命運。
原來人命可以不值錢到這個地步。
謝容皎想起鎬京,想起鳳陵城,想起不擇城,心底發寒。
他想,哪怕是盡我所能,血肉筑城,肌骨為憑,也絕不敢讓魔修進九州一寸土地。
守衛傲慢喊住他們三人,眼神放肆在謝容皎臉上身上游移打量:王城尊貴,九州人不得入內。
他眼珠子咕溜溜一轉,陰邪笑起來:除非將美人兒孝敬爺玩兩天,倒是有商量的余地。
他眼饞的同伴一道起哄著笑起來,打趣他道:你可是好福分,遇上這樣一個出挑的極品美人兒,王宮里都未必能尋摸得出來一個。
守衛很大方:怎么會忘了兄弟們?等我玩過以后兄弟們一起嘛。
前后的魔修有神色木然的,也有幸災樂禍的,甚至有暗暗快意的。
他們見不得旁人好,見不得旁人衣著光鮮神氣高傲,特別是謝容皎那副生在云端的冰雪神容,恨不得拉他們近泥地里多踩兩腳。
沒人覺得守衛做得過分。
西荒就是這樣的地方。
你強你殺人放火都有理,你弱就得硬生生受著委屈閉嘴。
一直以來向裝飾背景板的方臨壑,憑他練劍千萬次磨練出來的直覺后退一步。
劍修的悍不畏死和他千萬次磨練,不是為了讓方臨壑這種時候當一條杯殃及的池魚。
方臨壑很懂得進退
謝容皎神色不動,甚至連給守衛點蠟的心思都沒有,獨獨更堅定心里的一條想法。
無論如何都不敢讓魔修入九州。
守衛見三人全無動靜,正心里嘲笑著看不起這三個軟包子,色心翻天之時,見那個俊朗的年輕人淡淡道:
哦,我記得是有那么一條九州人不得入城的狗屁規定。
那不入也行,你說我砸掉這四面城墻的動靜夠不夠摩羅滾出來見我?
第85章 西疆佛宗(十九)
今天是李知玄被摩羅提溜來西荒王宮的第二天。
許是出于某種考量, 摩羅并未像話本里說的那樣把他扔到昏暗的地下水牢去,輪著花樣上一百八十種刑具輪番伺候, 把人折磨得不似人樣后再將他丟進油鍋里滾一滾, 送給他的部下分享一下劍修的新鮮血肉。
相反, 摩羅除了不讓李知玄出門以外, 幾乎是以禮相待, 將他安置在一處陳設奢華, 絲毫不遜色鎬京皇宮的偏殿里面, 派了好幾個侍女好吃好喝地招待伺候著。
李知玄深受摩羅的禮儀教化感動。
為了不辜負摩羅的這份待客心意, 李知玄該吃的吃, 該喝的喝, 心放得很寬。
他第一天被安排到宮殿中來的時候, 還動過和侍女套套話的念頭,隨后想起看過的話本里,被關押的主角還有逃出去的好命,侍女卻落得一模一樣的悲慘下場,當即打了個寒顫, 把嘴封得死死的。
實際上李知玄也太高估自己, 就侍女那冷冰冰能少說一個字絕不多說的樣兒, 能往她們嘴里套出一句有用的就算是他李知玄有本事。
摩羅第一天的時候還捏著他手腕探了半天的脈息,又順帶摸過李知玄脊骨, 露出了一臉沉思之色。
李知玄忍住顫抖的牙關, 爭取在待會兒不知是凌遲還是烙鐵的面前保持住他錚錚的男兒本色。
摩羅卻很和氣問他:你可知自己身上特殊之處?
你是說我身上有特殊之處?李知玄一聽很高興, 神色都明亮起來, 哎呀那太好了!
摩羅不是很能搞得明白一個身懷異寶或是特殊之處的人入到虎穴狼窩里有什么值得高興的地方。
他很有自知之明地把西荒這塊地方自己打上虎穴狼窩的標簽。
李知玄歡快道:有特殊之處說明我一定是天命之人,必定大難不死,大有后福啊!
為這份自娛自樂的心態,摩羅也差點要對他夸目相看。
不過像李知玄這種二十多歲,正是熱血上頭的年輕人跳脫無所謂,摩羅為西荒之主,歲數能在李知玄后面多加一個零,當然要老成持重。
他神容不顯,淡淡道:江景行在崔家壽宴上說得沒錯,白虎至寶是在你身上不假。
李知玄忽然覺得圣境很可怕。
江景行隨隨便便說的一句話都能入到不在場摩羅的耳目里,那他若是要存心做什么,存心窺視你,豈不是在他眼中毫無秘密可言?
還給不給人一點隱私活路!
若是摩羅知道李知玄想法,估計也很想對李知玄說一句想太多。
摩羅身為西荒之主一天不處理公文,能堆滿他整個書房,真當他像姓江的一樣游手好閑,成天除了談戀愛事事不干?
李知玄回過味來,叫道:等等,江前輩不是隨口胡說為了堵崔家人的嗎?
他遲疑地說出無異于找死的話:前輩,江前輩的話你也信,會不會有點
太傻太好騙?
摩羅眼神古怪看他。
心道所以說這姓江的到底是有多不靠譜,才叫他一個圣境說出的話被你們當作是兒戲。
簡直是圣境界的恥辱,拉低圣人公信力的有力后腿。
不管怎么說,李知玄和摩羅這一場互相折磨的談話總算告一段落。
李知玄安心待在房間里好吃好喝,沒等他數兩個日升月落,在黃歷上多畫兩筆,又第二次被摩羅提溜過去,告知令他意想不到的消息。
江景行來了,你收拾收拾,跟他回去。
等等?
李知玄困惑想:
所以他這一次來西荒到底是干什么的?
來白吃白喝兩天游覽一下西荒王宮風景,順帶附送一場摩羅的爐邊談話嗎?
什么時候魔修這么好說話的?
摩羅是上輩子欠了他錢嗎?
摩羅上輩子究竟欠沒欠李知玄的錢暫且存疑,但他身為一域之主,對開源節流節省用錢這一點看得很重是真的。
他當然不會給江景行把四面城墻全拆了的機會。
重建那么長的城墻,就算他們魔修可以隨手找幾個不要錢的勞役,難道材料和陣法不要錢的嗎?
江景行最后一個話音剛擲到地面上,把守衛砸傻的那一刻,摩羅就悠然踱步現身而出。
他客氣地微笑道:別別別,大家都是老熟人,我也不和你玩弄虛作假這套把戲。
這套言辭聽起來就非常虛偽,令謝容皎警惕得握緊鎮江山劍柄。
摩羅繼續貌似推心置腹地誠懇說下去:前幾天我剛剛和你打過一架,唉沒辦法,動靜太大,估計全天下該知道的人都差不多知道了。我修為受損眼前打不過你是真的。
在最最擁擠吵鬧的城門口,四下里一片鴉雀無聲,摩羅說話的聲音在風刮起沙子呼呼拍打在城墻上的響動里分外清晰。
荒人和守衛早早默契地后退到不能再后退,脊背恨不得抵著城墻來支撐自己發軟的雙腿,走也不敢走,留更不敢聽,一時臉上明晃晃寫滿尷尬。
摩羅視若無睹,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在臣民面前丟這個臉面:不過呢,這里到底是西荒的王城,我要真拼一把,你也討不到什么好去,撕破臉面對大家都不好,不如各退一步,我把李知玄還你?
江景行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只好整以暇晾著他不說話。
謝容皎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