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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琛似是掃了一眼江嶼滿地狼藉的寢宮,隨后啞聲道,出來說吧。
江嶼提劍跟上。
沈前輩有好一段時間沒來了,近日可是瑣事纏身?江嶼問道。
沈琛沒言語,也并未像往常一樣直接拔劍切磋,只是凝視著江嶼,許久沒吭聲。
江嶼也感受到對方的不對勁。
我要離開一趟。對方突然開口。
江湖偌大,處處皆可為家。江嶼一愣,隨即笑道,沈前輩本就喜歡云游四海,沒有前去,又何來離開?
沈琛沒想到對方會如此回應,便只能緩聲道,但此行,乃是前去,或是很久不能再見殿下。
他說著掏出一個小黑盒子遞給江嶼,說道,此間含有異香,若是有情況緊急之時,可點燃此香,將信件束在傳信鳥身上,便能聯系到我。
但是只夠用一次。
江嶼一哂,隨即向對方躬身行禮,接過了盒子,道,沈前輩若是有需要我出手相助的時候,盡管傳信給我。
他又笑著補充道,任何時候,任何次數。
三日后,將軍府。
暮色四合,蕭向翎剛例行練完每天的劍術,正欲更衣沐浴,即將解開衣扣的手指卻驟然停住。
但那轉瞬即逝的猶豫被他極好地掩蓋過去。隨即,他便像本就要提筆寫字一般,坐在了桌案前。
他聽見了屋頂極其細微的竜窣聲響。
突然有侍從來報。
蕭將軍,有人在府外請見。
聽見此言,蕭向翎腦中首先浮現出那空曠官路上雪白的背影,看上去寂靜而虛浮。但轉瞬間又想到,依著江嶼的身份和性子,來找自己根本不會有侍從來報。
哪位?他問道。
回將軍,是蘇洋。
蕭向翎抿了抿唇角,他對蘇洋極有印象。
他曾經是江馳濱座下的門客,現在也在朝上有所掌權,幾日前請求江馳濱與太子一同到北疆出征的大臣,就是他。
聽說,此人在宮宴上還曾對江嶼出言不遜。
蕭向翎面色如常,既然是客,便請進來。
不出片刻,蘇洋滿面笑意地走了進來。兩人互相行禮后,他的目光便下意識朝屋子內掃了一圈。
在下蘇洋,曾經是江馳濱府上門客,深夜前來打擾將軍實在是
何事?蕭向翎僅是淡聲開口。
蘇洋被懟得話口一頓,轉瞬間便又開始笑道,將軍莫要心急,我今日前來,乃是與將軍共商合作大事。
蕭向翎絲毫沒感到意外,畢竟曾經江馳濱自己就來找過他兩次,如今江馳濱人在北疆,便只能由門客代勞。
此在情理之中,只因江馳濱相比于太子,差得最多的便是兵權。在絕對的兵權壓制下,再聰穎狡詐的計謀都是徒勞。
也正因如此,江馳濱才一直對蕭向翎這塊大肥肉念念不忘。而如今他身在塞北,若是能得到蕭向翎支持,便絕對是如虎添翼。
蘇洋大概并不知江馳濱已經在這碰過兩次釘子,依舊和顏道,見將軍是個直爽性子,我也就直入主題。而今北疆再起戰亂,非蕭將軍不可解也。在下冒昧替二殿下求個人情,請蕭將軍多少能助上一臂之力。
蘇大人言重了。蕭向翎皮笑肉不笑,我自是愿意出力的,只是在這金絲籠里待久了,著實忘了如何打仗了。
蘇洋似是猜到蕭向翎會有此回復,便俯身靠近,壓低聲音笑道,二殿下禮賢下士,為人忠厚誠心乃是滿朝上下人盡皆知。若是將軍能助殿下一臂之力,二殿下可保將軍榮華權貴,一樣不少。
二殿下倒是自信得很。
蘇洋再次壓低了聲音,不瞞將軍說,二殿下早已做好了完全的準備。此去北疆,定能叫那假意仁厚的太子再也興不起風浪。
屋頂的窸窣聲音再次響起,卻短暫得令人以為是錯覺。
蘇洋猛地支起身體,面色煞白,誰在上面!
蕭向翎將手中茶盞放在一邊,眸色漸暗,隨即竟是想到什么一般輕笑,道,蘇大人不必憂心,野貓罷了,最近多得很。
細聽許久,卻再沒了聲響。
蘇洋這才半信半疑地重新坐下身,抱歉地笑了笑,原來是野貓,不如指使下人們殺掉算了,省著擾了將軍清夢。
蕭向翎挑了挑眉,沒回應。
檐頂的聲音再次傳來,估計那野貓是溜走了。
二殿下計劃如何?
在混戰當中,將太子蘇洋瞳孔中迸射著兇光,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之后勢必二殿下登基,殿下定不會忘記蕭向翎的相救之恩,倒時候凡是將軍想要的,皆盡數在掌中。
既然二殿下可以自己處理,又何必用得上我幫忙?蕭向翎笑得意味不明,就這么簡單?
蘇洋也笑起來,二殿下主要是想請將軍在京城幫個小忙,處理掉一個人。
他說處理掉一個人的語氣,就像喝茶博弈一樣輕松而自然。
連太子殿下都能自己處理,還有哪個人能算得上二殿下的心腹大患?蕭向翎嗤笑。
蘇洋沒聽出他這話中的諷刺味道,只是回答,此人與蕭將軍素來不合,卻常有交集,將軍下手方便得很。
他俯身低過頭來,輕聲吐了兩個字。
聽到的瞬間,蕭向翎微微垂下了眸子,將眼底的情緒盡數隱藏。
但若能看見,不難發現他眼底仿佛結了一層霜雪,冰冷而泛著強烈的殺意。
再抬頭時,卻依舊是笑著,只是有意無意間目光掃過檐頂。
江嶼?他重復道。
看見對方點了頭,蕭向翎將心底的滾壓了下去,笑著回應,自然可以,小事。
月黑風高,而將軍府上空似是有一小團黑影。
若不仔細看,當真像極了調皮跳上去的野貓。
那人骨架并不大,一身緊身黑袍,身體蜷縮得恰到好處。
既能遮人耳目,又不會完全阻塞自己的行動能力。
檐頂的瓦片被他搬偏了一塊,便有不到小巴掌大的空隙,府內的光線以及熱氣瞬間從那小孔出冒了出來。
他眼睛緊貼在那小孔之上,屏息注視著里面的情景,同時能聽見屋內傳來的微弱聲響。
蕭向翎本坐在案前,蘇洋卻在此時走了進來。
由于距離甚遠,不能將他們談話的內容全部聽清,他只能看見二人相對而坐,嘴角一直掛著笑意。
而交談間,一些零碎的詞語飄進耳中,諸如二殿下,太子,北疆,幫忙,處理。
房檐上的江嶼目光淬寒,咬著牙攥緊了手掌。
檐頂無任何遮蔽物擋風,寒冷刺骨。為了便于隱蔽,他又穿了緊身單薄的衣袍,不一會身體便凍得發僵。
又過了片刻,里面傳來自己的名字,江嶼身子一抖,重新集中注意力聽著里面的對話。
耳朵似是適應了微弱的聲響,江嶼這回竟是完整地聽見蘇洋說了一句話:處理掉一個人。
江嶼下意識屏住呼吸,緊緊盯著蕭向翎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