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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信封輕飄飄的,比一張紙重不了多少。
他下意識想憑借習慣將信紙橫著撕扯開,但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將信紙翻了個,沿著封口仔細拆起來。
里面裝的物件呈現在眼前,江嶼頓時愣在原地。
是一封信紙,和一朵含苞待放的紅梅。
那梅花斷口整齊,像是用利劍削下來的。斷口邊緣有些干涸,但明顯是剛摘下來不久,加上快馬送來的。
他又打開信紙,上面寫著三個大字
展信佳。
一信一花被江嶼端詳了許久,等他回去時,一壇酒都快要見了底。
他離開的這段時間,眾人的話題似是從春花,轉移到一個名為春花的姑娘,再轉到夏之行家里一年前就到了出嫁年齡,卻遲遲未被指婚的貌美姑娘。
等江嶼回來,話題便全盤轉到江嶼身上。
我聽聞父皇之前曾把夏大人家的千金小姐指婚給七弟,最后為何不了了之?有一人問道。
夏之行忙拱手道,此事是我不好。只因小女心中早有屬意之人,性子又偏激任性,老臣怕日后會忤逆觸怒了殿下,這才自作主張拒絕了此事。
江嶼手里轉著杯盞,看著夏之行的反應。
桌上眾人,只有他與夏之行相處時間最久,別人看不出,但他卻明顯地感覺到,每當談到此婚事之時,夏之行都表現得十分違和。
更何況,每當此時,江嶼若看向他眼睛,便可在其中見到若楊的映像。
此事一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七弟也到了該成婚的年紀。江淇說著,若是喜歡哪家的千金小姐,要記得跟兄長說。
江嶼一笑,打趣道,不瞞皇兄,的確有這樣一位。
是哪位千金小姐?她相貌如何?可會琴棋書畫?喜歡做什么?吃什么?
夏之行頗為警告地給江嶼一個眼神。
江嶼繼續插科打諢,可惜這位姑娘同夏姑娘極為相似,也是心中有屬意之人,并不愿與我一同。
對方干笑了兩聲,看來跟七弟有緣的姑娘,心中都另有其人啊。莫不如為兄幫你參謀一二?
此事不急。江嶼擺手道,不用勞皇兄費心。
江淇提起這話頭,明顯是心中有合適人選,而今被江嶼一而再地反駁回來,臉色終是有些難看。
氣氛有些僵持不下,便有一人笑了兩聲緩緩氣氛,隨即又轉了個話題,北疆軍士果真是蕭將軍率領最為合適。聽聞前幾日北寇山路上兩面夾擊,意欲偷襲,卻被蕭將軍先料了個正著,反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這個話題實則并不適宜此時的場合,畢竟此山路極其適合伏擊,此處也正是太子殞身的地方。
戰捷是戰捷,但是北疆傳回的軍情中卻提了一句蕭將軍受了傷。
受傷?一直沉默著的江嶼忽然抬頭,什么時候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評論評論,啾
第40章
什么時候受的傷?軍醫一邊給蕭向翎處理左肩上的傷口, 一邊問著,看上去都掙裂開好幾次了,要及時處理才不會惡化。
一旁的溫水盆中已經滿是血污。
無妨。蕭向翎背上已經冒出一層冷汗, 聲音卻依舊沉穩清晰,戰中時間緊, 行軍打仗,傷口怎能不裂開。
如今將軍戰捷,也該好好休息一陣了, 身體要緊。軍醫深鞠個躬,給將軍的藥中加了助眠的藥引, 這一覺可能會睡得久一些。
蕭向翎點了點頭, 對方便退下去。
北疆日落早, 才時值傍晚, 營帳內便已是昏暗一片。蕭向翎飲下塌邊剛送過來的湯藥,困意卻沒立刻涌上來。
前些日子戰事緊,他便跟著將士們幾天幾夜沒沾過枕頭,如今驟然閑暇下來,卻又倏然沒了休息的欲望。
發呆一會,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從懷中掏出一包黑色的香囊,以及一塊艷紅的血玉。
血玉是顧淵之前交給他的那塊, 他還一直沒機會還給江嶼, 對方也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沒問他要。
而那黑色的香囊顯然是戴在身邊很久,褪色得接近泛白,邊縫處已經有線頭參差不齊地冒出來。
他凝視了幾秒,便將那枚玉石放進香囊中, 隨即一并塞回自己前襟處。
玉泛著涼,帶來明晰的觸感。
這便一覺睡得昏沉,似是良久沒有過如此酣暢而又無人打擾的夢境,他似是把很久之前的事情都夢了個遍。
在有關前世的猜測中,江嶼的直覺向來準得可怕,唯一猜過的一句那故事中的鬼,是不是你,竟也是八九不離十。
月圓之夜,百鬼橫出。
只是在三百年前的一夜,時辰還未到,玄門便驟然關閉。眾鬼便都沒來得及回去,只能以人類的形態游蕩在街頭,看誰人美心善就跑上去討個飯。
他那時還是個不到半人高的小鬼,體型又比同伴瘦弱許多,胸部甚至能顯露出皮下肋骨的形狀。
他們都喜歡去最熱鬧繁華的街上去逛,但唯有這個最弱的小鬼喜歡去一個偏僻的街巷。去了也不想同伴一般四處走動,平日里做得最多的事情便是坐在角落陰暗處,警惕地盯著四周。
久而久之,人們便都知道偏巷里來了個沒人要的瘋小孩。
只有那小鬼自己知道,他來偏巷,不過是想看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那人喜歡穿白衣服,喜歡笑,卻又似乎沒那么開心。平日里總喜歡坐在偏巷的茶肆中,卻并不會抬眼去看路上的行人,也很少與人攀談最近的政事和八卦。也和他一樣,只是單純地從天亮坐到天黑。
偶爾遇上結識的人,才會聊上幾句。
小鬼還看見有一次,他在給別人裝神弄鬼地看手相。
十幾天過去。他從最角落的陰暗處逐漸移動,離那白衣服的年輕人越來越近。
直到有一天,白衣服似乎注意到他,將手中的茶盞放在桌面上,朝他勾了勾手指。
他警惕地走了過去,沒說話。
他明顯地注意到,對方在與他四目相對之時,出現了極為明顯的怔愣。
我會看手相,幫你看看?
那人的聲音很好聽,跟他的眉眼一同溫和,極易使人卸下防備,與他親近。
但他沒伸出手。
那人并未介意,臉上甚至一點嗔怒也沒表現出來,只是繼續持起桌案上的茶盞。他的指節修長而干凈,比那潤亮的瓷器還要賞心悅目。
出乎意料之外的,那人沒問他家住哪里,父母是誰,為何一人在外這種無聊的問題,而是問了一句,你最害怕什么?
沒什么害怕的。他坦然答。
此地向來干旱缺雨,而近些日子更甚,田地已經趨近干裂,莊稼更是顆粒無收。路邊的店鋪紛紛倒閉,人人眉間都浮著愁云。
后來村民們請來了風水道士,來人掐指一算,閉眼說道,此旱災乃是陰陽無間帶來的天塹,只要把流散在人間的小鬼燒死,便可以解除此災。
他還交給村民們一些法器,專門針對能力不強的小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