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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靖嫻張口結舌,她看了一眼蕭靖北,心虛地低下了頭。想了想,她抬起頭,正準備繼續爭辯,李氏突然冷冷開口,打斷了她,“靖嫻,你已經及笄,可以考慮你自己的親事了。”
蕭靖嫻一時愣住,不明白李氏為何此時轉換話題,她呆呆看著李氏,忘了此時應該有的羞澀。
“之前對你說過隔壁的徐文軒,你還沒有給我回應。徐文軒這個人你應該知道,充軍路上我們一路走過來,除了有些文弱,倒也是個好孩子。你四哥說他對你很是中意。不管你答應與否,我和你姨娘都是一百個愿意。”
蕭靖嫻心中大驚,嚇得花容失色,她猛地跪下去,求道:“母親,我不愿意,那徐文軒膽小怯弱,哪里配做我的夫君。”
李氏知道蕭靖嫻心高氣傲,必不會將徐文軒看在眼里,此刻見她想也不想就斷然拒絕,倒也不是很吃驚。若是以前,李氏只怕也會和蕭靖嫻有一樣的想法,認為徐文軒配不上她,可是現在……
李氏靜靜看著蕭靖嫻,想到以前在京城的時候,她雖嬌慣,但在自己這個嫡母面前卻很是收斂,乖巧伶俐,言聽計從。自從來到這張家堡后,她越來越令自己失望。先是住進堡里就一住不回,現在又是想法設法反對蕭靖北的親事,居然連鈺哥兒都敢利用。
李氏不禁有些心灰意冷,淡淡道:“自古以來,女子的親事都由不得自己。我和你四哥已是肯了,你姨娘也是贊成,你就好好準備自己的親事吧。”
蕭靖嫻又急又怕,她本是心高氣傲之人,雖然淪落到軍堡,但心里仍期望能奮力一搏,有所轉機,因此對自己的親事也是期望頗高。徐文軒文不成武不就,蕭靖嫻自然不會看在眼里。她哀求道:“母親,四哥,你們最是疼愛靖嫻,求你們能夠聽聽我的意愿,不要逼迫我。”
李氏冷冷笑了,“你也知道意愿。那你為何不問問你四哥的意愿,問問他是否愿意等著那孟嬌懿,和她重修舊好?”
蕭靖嫻一時語塞,她愣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說出了深藏在心底的話:“我這樣做,也是為了我們全家好……”
“哦?”李氏愣愣看了蕭靖嫻一會兒,突然氣極反笑,“你倒是說說看,怎么個為了我們全家好法?”
蕭靖嫻微微停頓了一會兒,終是心一橫,她挺直腰背,昂起頭,大膽地盯著李氏,不管不顧地說:“四嫂本就對四哥一片真心,她始終是鈺哥兒的娘親,和離非她心愿。當日她臨走之時曾悄悄和我說過,她一定會想方設法和我們團聚。母親,四哥,只要四哥一日不成親,便一日有著和她復合的希望,我們家便可以和榮國公府掛上關系。現在,大嫂、二嫂、三嫂俱已不在,我們家能攀得上關系的唯有四嫂的娘家。只要榮國公府肯出面周旋,我們也可以改善一下現在的境遇,以后說不定還可以回到京城……”
蕭靖嫻臉上帶著期盼,雙目晶亮,臉上泛著紅暈,好似已經看到了陽光明媚的前程,猶自說得起勁,李氏已喝止了她,“靜嫻,你倒是打的好算盤。我還正在納悶呢,我知道你與孟嬌懿雖然交好,但也不至于好到這般地步,寧愿得罪全家人也要為她周旋,誰知道你竟然有著這樣的念頭,可惜你是白白折騰了一場。”
蕭靖嫻吃驚地看著李氏,卻見李氏繼續冷冷道:“那孟正陽是何等滑頭之人,豈會為了我們的事情去出力。當日我們家事發之時,和我們有姻親關系的幾大公侯之家或多或少都有些牽連,只有他們家是撇得干干凈凈。我記得當時侯爺曾經說過,孟正陽為了自保,不但不出手幫忙,還落井下石,在圣上面前奏了一本,說侯爺擁民自重,早就居心不良。氣得侯爺摔了他們家在婆婆大壽時送的那株極品珊瑚樹。這樣的人家,你還指望他能出力幫咱們?”
蕭靖嫻聞言一時震驚,面色蒼白,卻仍忍不住嘴硬道:“他畢竟是鈺哥兒的外公,血濃于水……”
李氏又是一陣冷笑,“靜嫻,你還是太年輕啊。他們家若真顧念鈺哥兒這點血脈,當時接孟嬌懿之時便可以將他一同接去,為何還留他和我們一起吃苦?當時他們家來接孟嬌懿之時,孟夫人曾悄悄和我說過,本來孟正陽連女兒也不打算要,任她在我們家自生自滅,是她以死相逼,這才不得不將孟嬌懿接回去。”
蕭靖嫻這才徹底死了心,只覺得眼前最后一絲亮光也倏地一下熄滅,只剩下一片黑暗。她癱軟地跪坐在地上,面色一片灰暗,喃喃道:“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蕭靖北一直坐在桌旁冷眼旁觀,他也是第一次聽到李氏說出這樣的內幕,面上卻沒有蕭靖嫻那般吃驚。他想到,當年,孟正陽見蕭家風頭正勁,便想法設法讓孟嬌懿加入蕭家,出了事后,卻又避之不及。危難當頭之時,自己曾經幼稚地去他家求援,那守門之人竟是連門都不讓他進……
他沉默了一會兒,靜靜看向蕭靖嫻,語氣低沉而充滿寒意:“靖嫻,以前的事情就不再提了。以后,你若再起了什么不該起的心思,搞什么小動作,別怪四哥對不住你!”
蕭靖嫻愣愣看著冷酷而陌生的蕭靖北,不禁打了個寒戰。
作者有話要說:
☆、蕭靖北的偷襲
矮小的廚房里,宋蕓娘正蹲在地上埋頭洗刷碗筷。宋思年輕輕走進去,看著蕓娘瘦削的身影,忍不住心疼道:“蕓娘,你今日為何這般委屈自己,作出那樣的承諾,萬一將來,蕭四郎的娘子真的……”
蕓娘放下手里的活,抬頭看著父親,昏暗中,她的眼眸更加明亮。蕓娘堅定地說:“不會的,蕭大哥說他們沒有干系,那便是真的沒有干系,我相信他。爹,我今日若不對鈺哥兒作出這樣的承諾,將他安撫住,他始終會對我有心結,以后……以后的日子也難以過得舒暢。”
宋思年嘆了一口氣,“蕓娘,還是太委屈你了啊。”沉默了一會兒,又道:“你這孩子,婚事怎么就這般艱難啊。想當年,若咱們家還晚一兩個月出事,你便已經嫁到你舅舅家。他們家再無情,憑你表哥對你的感情,也不會貿然休棄你。來到張家堡后,你又一直為了我和荀哥兒,堅持要招贅,以至于像許二郎、張二郎這樣的好男兒你都嫁不得。現在好不容易訂了親,卻是年紀輕輕便要做后娘,還沒過門便埋下了隱患。今日鈺哥兒的言語,一定是他們家大人教的。不論是誰,都說明他們家有人不歡迎你,以后只怕還會繼續針對你。爹怕你嫁過去受氣啊……”
宋蕓娘沉默了片刻,堅定地搖了搖頭,似是給宋思年信心,也在給自己信心,“爹,不會的,您信我,信蕭大哥……”
宋思年見這個聰明伶俐的女兒自從遇到了蕭靖北,便似乎變得有些癡傻,忍不住氣道:“其實,你現在既然想通了,不再堅持招贅的想法,那么,你也不必非要嫁給蕭靖北,不論是嫁給許二郎還是張二郎,或是其他什么郎都是可以的。這些人家畢竟家室清白,家里人口簡單,又都是和你年歲相當的未婚男子……”
院子里,蕭靖北剛剛將李氏和蕭靖嫻送到隔壁,此刻折返回來。小院里很是寂靜,可以清楚地聽到廚房里宋思年和宋蕓娘的交談,蕭靖北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幾次提起,便忍不住停下腳步,側耳傾聽。聽到宋思年的這番話,不覺心里十分緊張,只覺得渾身發緊,手心都冒出了汗。偏偏此時,荀哥兒房里傳出了他大聲誦讀的聲音。荀哥兒大概因蕓娘受氣之事,自己心中也有些憤憤,故此誦讀的聲音比往日大了許多,蓋住了廚房里的交談聲。蕭靖北越發心急,他干脆輕輕移步到廚房門口,凝神傾聽。
卻聽得里面沉默了會兒,傳出蕓娘悅耳的聲音,她聲音急促,似有些情急,“爹,以后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蕭大哥在我們最危急之時出手相救,我們不可出爾反爾,過河拆橋。”
宋思年聲音也帶了些惱意,“哪里是我出爾反爾。你看看今日之事,你還沒有嫁過去,這蕭家就搞出這樣的小動作,以后只怕還會有你的苦頭吃。他們都是公侯之家里走出來的,一顆心有七個眼,一句話要轉好幾個彎說。你個性單純,哪里是他們的對手。”
蕭靖北越聽越心急,只覺得全身血流加快,一顆心都懸在了半空中。卻聽宋蕓娘道:“爹,今日之事,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教唆鈺哥兒的人,不是蕭靖嫻就是王姨娘。只有無法當家作主的人才會在背后搞小動作,這樣的人我又有何懼?更何況,我是嫁給蕭大哥,不是嫁給他們,只要蕭大哥一心對我好,其他無關緊要的人我又何必在乎。”
蕭靖北聞言只覺得心中甜蜜無比,又有些慚愧。他心中感嘆蕓娘的心思敏捷而細膩,又道自己何德何能,竟得蕓娘這般愛慕和信任。正有些感慨,卻聽宋思年嘆道:“傻孩子,從來婚姻都不只是兩個人的事情。你嫁給他后,蕭四郎日日在外忙軍務,你和他家人相處的時間只怕要比和他相處的時間要多得多,萬一像今日這樣的事情再多鬧個幾次,你們兩個人再好的感情也要心生嫌隙。”
蕭靖北在心中大喊:“不會的,不會的,以后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我決不允許!”他幾乎忍不住要提步走進去,卻聽宋蕓娘輕輕道:“爹,不要再說了,好女不許二夫,我既然選定了他,就應該相信他,又怎能輕易反悔?”
宋思年盯著蕓娘看了半晌,終是搖搖頭,嘆了一口氣。
夜色正濃,月亮已被天上的烏云遮得嚴嚴實實,四下一片漆黑。此時萬籟俱靜,只聽得呼呼的風聲在院子外的小巷里徘徊。
宋蕓娘收拾完了廚房,起身走到院子里。剛才宋思年見勸說蕓娘無果,便深嘆一口氣,回房歇息。此時東廂房里仍傳出微微的燈光,應是荀哥兒還在靜靜地溫書。西廂房里一片漆黑,看來蕭靖北已然歇息。
宋蕓娘略站了會兒,還是決定不去打擾蕭靖北。她輕輕走到東廂房門前,小聲說:“荀哥兒,我去隔壁了。你不要看書看得太晚,早些睡了吧,睡之前記得將院門拴上。”
聽得荀哥兒小聲道:“知道了,姐姐辛苦了。”蕓娘這才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輕輕推開院門,向隔壁走去。
院外比院內寒氣更重,推開門便覺得一陣寒風迎面刮過。宋蕓娘不禁打了個哆嗦,她緊了緊衣襟,哆哆嗦嗦地往許家走,走到兩家院墻交界處時,突然從黑暗的墻角里伸出一只胳膊,將她一把拽了過去,緊緊摟在懷里。
宋蕓娘心中一時大駭,她張開嘴要大叫,卻被一只溫熱的手掌捂住嘴,同時耳邊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別喊,是我。”
宋云用力扯下捂住嘴的手,惱怒道:“蕭大哥,你做什么?”
蕭靖北緊緊抱住蕓娘,只覺得幽香撲鼻,一顆心似乎蕩到了云層,渾身飄悠悠的,又覺得心頭滿滿漲漲,軟軟乎乎的,又是滿足又是歡欣,不覺呵呵地笑了,帶得胸一陣震動。
這幾日,蕭靖北雖然住在宋家,和蕓娘抬頭不見低頭見,可在眾目睽睽之下,兩人卻沒有多少機會私下相聚。今日晚飯過后,他想著鈺哥兒鬧出的那一番事故,便一直想找機會和蕓娘私下深談一番,可是宋家窄小的院子卻無法提供這樣的場所。他只好選擇守在門外,靜靜等著蕓娘出來。此時,他如愿以償地抱著蕓娘,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只能無聲地、緊緊地摟住,用行動表達自己的堅定。
蕓娘這才發覺自己的臉緊緊貼在他的胸膛,感受到了他劇烈的心跳和胸腔的震動。她又驚又羞,只覺得臉紅脖子熱,渾身發燥,她使勁掙扎了下,卻哪里掙得脫,便只好低聲求道:“蕭大哥,快……快放開我,小心別人看見。”
蕭靖北低聲道:“放心,大家都睡了,沒人可以看見。”他的聲音低沉醇厚,帶著一絲篤定,帶著幾分蠱惑。宋蕓娘便慢慢平靜了下來。她雖然又羞又怕,但心底深處,卻涌上幾分欣喜。
兩人靜靜相擁了一會兒,這是兩個院墻之間的小夾巷,寬度僅容一人通過。此時兩人緊緊擠在里面,顯得既局促又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