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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走了。文思恬立刻號啕大哭,但這也不能阻止司機緩緩地發動了汽車,文母趕緊搖下車窗哄他:“哥哥在那呢。”
失去了窗玻璃的隔離,文思恬看到哥哥,便又含著眼淚笑起來。
然而汽車還是要前行,文思凜從他視野里消失了,他又開始嚎啕。
幼時的文思恬很能哭,稚嫩的嗓音被一路拖長,比救護車的鳴叫還有穿透力,文思凜跨上他的小自行車,拼命去追那輛出租車。
文母慌忙拜托司機開得慢一點,文思恬看到他的哥哥追上來,額發被吹向后面,拼命蹬著自行車對他艱難地笑,喊他的名字,叫他不怕。小少年的衣服被風吹得鼓鼓的,乘風破浪般把行人車輛甩在身后,想給他再多一分鐘的安慰。
乘著風的身影摧枯拉朽地飛奔過來,變成慢鏡頭,他追著那輛車,追著他的骨血,以一種欺山趕海的氣勢穿梭在熙熙攘攘的道路上,時隱時現地從車窗里露出一點急切的、寬慰的笑意,想讓他少哭一次,多笑一下,恬恬的眼淚是金豆豆,不能隨便亂掉。
時光和記憶聯起手來,它們挑選最讓人難以忘懷的場景,構建出最是動人的感情,讓人們以為,他們的人生里會一直存在這些美好的事、摯愛的人,不曾更改。
就算他們分別過很多年,也能越過山越過海地前來相見。
如果這些累積成生命的基石都不是假象,那這個無比愛他的文思凜怎么會這樣對待他?
他在夢里哭,他的身體醒不過來,也不想醒來。
又下雨了。
灰暗的天光滲不透窗簾,室內空氣潮濕黏膩,文思凜在一片敲窗雨聲里醒來的時候,太陽穴還在因為昨晚的飲酒過量而針扎一般的痛。
他艱難地撐開酸澀的眼皮,習慣性摸了一下趴在他身上睡覺的文思恬,瞬間被他光裸的皮膚喚起了昨晚零星的記憶。
他猛地清醒了。
【都拿走!拿走!我不吃!】
文思恬被折騰了十來分鐘,終于勉強蘇醒,他模糊中聽見文思凜惶急的聲音:“……哥哥馬上帶你去醫院……”他立刻發出急切地哀求:“我不去……我不去醫院……”
文思凜以為他燒糊涂了,手上不停,不斷寬慰他道:“恬恬別怕,去醫院馬上就不痛了……”他一把抱起文思恬摟在身上,要往外走,文思恬忽然劇烈地掙扎起來,雖然程度很微弱,但以他現在的狀態,這幾乎算得上竭盡全力了。
他無法四肢踢動,絕望地用手指去抓文思凜的后背,聲音又尖又利地喊:“我不去……!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文思凜臂彎處的衣料瞬間就濕了,文思恬身體里不知裝了多少水,現在還沒有哭干。
文思凜顫聲道:“恬恬聽話,你發燒了,有好多傷口……”文思恬根本不讓他說完,他的手指抓破了文思凜的后背,透支著所有的氣力發出細弱的尖叫,比他昨晚反抗時下手都要狠。
文思凜勉強硬起心腸往外走,文思恬嘶啞著哭聲喊:“你要是……你要是……!我一輩子都恨你!”
文思凜又疼又急,只好返身先把他放回床上,伏在他耳邊柔聲勸道:“你燒得很厲害,傷口也需要處理,你乖一點,我們不打針,讓醫生看一看把你治好,哥哥把命賠給你……”
幾滴眼淚滴下來落在文思恬被咬傷的嘴角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