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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和熙不由分說地抬掌拍于嚴太后心口。
嚴太后跌倒于地,喉間腥甜,連連吐出血來,怒目而視:素和熙,你要殺哀家不成?
素和熙面無表情地道:這三月間,你命人行刺玉質一十四回,行刺本宮二十一回,本宮留不得你。
言罷,他祭出劍來,利落地貫穿了嚴太后的心口。
正在里間的裴瑾嘉聽得動靜,急急地走了出來,赫然見得母后的慘狀,驚愕地道:素和熙,你居然膽敢
素和熙打斷道:本宮必須為玉質絕了后患。
話音未及落地,他已抽出了劍來,劍光如雪,裴瑾嘉不及反抗,已被他削去了頭顱。
裴瑾嘉的頭顱落地的同時,他猝然吐出了血來。
誠如他所言,沙場之上,受傷乃是家常便飯,但他未曾命隨軍的大夫療傷,而是任憑傷勢惡化,現下他一身的外傷早已潰爛,內傷更是已蔓延至五臟六腑。
不過能支撐到見裴玉質最后一面,他已知足了。
他瞥了眼兩具尸身,隨即抹去唇邊的猩紅,手一松,棄劍而去。
尚未抵達勤政殿,他已遠遠地瞧見了裴玉質。
裴玉質歡呼雀躍,直直地沖入了素和熙懷中。
豈料,素和熙的身體晃了晃,竟然摔倒了,他亦連帶著摔倒了。
素和熙生怕摔疼了裴玉質,本能地用身體護住了裴玉質,須臾,端詳著裴玉質,一字一頓地道:玉質,孤并非健全的天乾,與你并不相配,非但散發不了信香,無法與你信香交融,亦不能教你懷上身孕,待孤死
裴玉質未料到自己竟是樂極生悲,揚聲道:傳太醫!
不必傳太醫,太醫無用。素和熙接著道,待孤死后,玉質另擇合意的天乾封作皇后吧,望玉質與繼后舉案齊眉,兒女繞膝。
朕不要繼后,子熙不許死!裴玉質眼淚婆娑,幾乎看不清素和熙的模樣了。
素和熙平靜地道:孤尚有四件事要說與玉質聽:其一,孤適才誅殺了嚴太后與裴瑾嘉,其他嚴家人的所作所為孤已調查仔細了,所有把柄皆放于勤政殿的暗格內,待玉質的羽翼再豐滿些,可將他們一一收拾了;其二,待孤死后,玉質切記要將孤定罪為亂臣賊子,孤誅殺嚴太后與裴瑾嘉一事與玉質無關;其三,玉質萬一有難,可求助于父皇,但父皇老奸巨猾,不可全信,玉質須得多加防備;其四能與玉質成親,孤很是歡喜。
他抬起手來,摩挲著裴玉質的眉眼道:玉質,莫哭,孤不值得。
裴玉質以面頰蹭了蹭素和熙的掌心,后又厲聲道:太醫為何還不來?
不多時,許太醫緊趕慢趕地來了。
裴玉質與許太醫一道將素和熙抱到了床榻之上。
許太醫即刻抬指搭上了素和熙的脈,這脈象極其微弱,素和熙已然藥石罔效,若是換作尋常人,必定早已亡故了。
因裴玉質之故,縱然無濟于事,他都必須努力一番。
為了檢查素和熙的傷口,他脫去了素和熙身上的盔甲,其后,欲要解開素和熙的衣衫,這衣衫卻已與皮肉黏于一處了。
半盞茶后,他總算將素和熙的衣衫全部解開了。
素和熙被暴露出來的身體遍體鱗傷,皮肉凹凸不平,大多已潰爛了,血水與膿水交錯,慘不忍睹。
裴玉質雙目刺痛,素和熙未免太擅長忍耐了,承受著如此重傷,除卻面色蒼白,身體消瘦竟無一點異樣。
他霎時心若刀絞,催促道:許太醫,你還不快些為梓童醫治!
許太醫唯恐觸怒了裴玉質,沒有法子,只得徒勞地為素和熙處理傷口。
素和熙卻是擺擺手道:許太醫,你且出去吧。
裴玉質急聲道:不準出去,快些為梓童醫治!
素和熙害怕自己的傷口嚇著裴玉質,吃力地為自己蓋上了錦被,方才含笑著道:玉質,孤快死了,容孤單獨與玉質說會兒話可好?
其實他適才若是并未動用內息誅殺嚴太后與裴瑾嘉,會死得晚些,不過這無關緊要。
裴玉質矢口拒絕道:不準死!許太醫,快些為梓童醫治!
素和熙吐出了一口血來,唇瓣猶如涂了唇脂似的,使得裴玉質想起了一身嫁衣的素和熙。
這個世界的素和熙從天之驕子淪落至和親質子后,幾乎一直在受苦,而他亦是罪魁禍首之一,他太過無能了,又太過愚蠢了。
素和熙的神志已慢慢渙散了,他努力地定了定神,柔情萬千地道:玉質,孤為你害了相思。
裴玉質眼睜睜地看著素和熙吐息漸弱,一時間,淚水決堤而下。
相思,惟有心悅才會相思,素和熙一早便對他說過為他害了相思,他卻懵懂不知。
他用力地搖晃著素和熙的身體,連聲道:子熙,別死,別死
素和熙撐著最后的一縷神志,直起身來,欲要親吻裴玉質的唇瓣,卻又覺得自己并無資格,遂珍惜地吻了吻裴玉質的額頭,繼而氣若游絲地道:玉質,孤心悅于你,望你長命百歲,百歲無憂。
之后,他便倒在了床榻之上,心滿意足地闔上了雙目。
顯然,素和熙并非對于他的表白無動于衷,而是未曾看過他的那封書信。
裴玉質慌忙回應道:子熙,朕亦心悅于你。
可惜,素和熙并未聽見,正如并未看過裴玉質那封吐露心跡的書信一般。
裴玉質戰戰兢兢地探了探素和熙的鼻息,下一瞬,右手頹然垂下。
素和熙竟已失去了氣息。
子熙他手足無措地瞧著素和熙,怯生生地道,我要如何做,子熙才能醒過來?
素和熙當然不會回答他。
他猛地抬首望向許太醫,質問道:我要如何做,子熙才能醒過來?
許太醫恭聲道:陛下請節哀,微臣告退。
裴玉質低喃著道:子熙,你為何要拋棄我?你不是應該教我懷上你的骨肉,與我白首偕老么?
在原本的世界中,素和熙為了保護他,被肢解而死;在這個世界中,素和熙為了保衛吟月,身受重傷而亡。
于素和熙而言,他委實是個禍害。
不對,素和熙是故意的,素和熙并非為了保衛吟月,身受重傷而亡,素和熙這一身的傷根本沒有治療過,素和熙一心求死。
素和熙為何一心求死?
聯系素和熙的遺言,素和熙大抵是為了讓他另擇合意的天乾吧?
他已被素和熙徹底標記了,倘若素和熙不死,他便無法再被健全的天乾徹底標記。
素和熙臨死前,為他平定了戰事,殺了嚴太后與裴瑾嘉,找出了嚴家人的把柄,與其父皇做下了約定。
可是素和熙為他所做的一切,于他而言,毫無意義。
失去了素和熙后,這個世界會如何,吟月會如何,與他再無干系。
他之所以來到這個世界,便是為了他的師兄。
他將素和熙的尸身擁入了自己懷中,悔恨地道:我應當早些向子熙告白,我不該總是對子熙道我想懷上子熙的骨肉,子熙為此甚是痛苦吧?我當真只想與子熙云雨,只想懷上子熙的骨肉,子熙為何不信?其他的天乾即便能與我信香交融,即便能讓我懷上身孕又如何?我心悅于子熙,除了子熙,我不愿被任何人碰觸,更不愿懷上身孕。
全數是我的過錯,我太過愚蠢了,直至與子熙分別后,方才明白自己的心意。他低下首去,吻上了素和熙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