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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蘭庭不愿放過陳竹,企圖以愛之名,囚他一生。
他陳竹的朋友,家人,甚至是前途未來,都被男人死死拿捏在掌心。
若不是走投無路,陳竹怎能自毀前程?
徐蘭庭是他的劫難。
是陳竹有生之年最大的災(zāi)難。
爺爺,我不愿弓著脊背在他的掌心窩囊一輩子。陳竹咬牙,他抬手擦干了眼淚,我們陳家人,沒有一個是彎著脊梁骨活的。
他徐蘭庭要折我的脊梁骨。陳竹冷聲說,我就誅他的心。
說畢,陳竹朝陳文國磕了個頭。
阿爺,您從小教我以仁義立心,以君子行事。陳竹背上挨了悶棍,疼得他不由自主地打顫,可我沾上徐蘭庭的那一日起,就違背了您的教導(dǎo)。
他被徐蘭庭溫柔深情的假象迷惑,一腳跌入了背/德失禮的深淵。
陳竹:壞了的樹苗得砍,臟了的骨肉也得剜。他弓著身子,脊背彎成一條細細的線,顫抖著,卻堅定地說:壯士斷腕,置之死地而后生。
你!陳文國又抄起手邊的拐棍,高高揚起可看著陳竹顫抖的身子,這個嚴(yán)厲了一輩子的老人,生平頭一遭狠不下心來。
陳文國用二十年的時間,教會了陳竹仁義禮智信,養(yǎng)出了這孩子的一身風(fēng)骨。
可陳文國沒想到,正正是這一身君子骨絆住了陳竹。
若是換做旁人,得了好處、信了徐蘭庭的哄騙、威逼利誘之下,哪有不低眉垂眼任徐蘭庭揉搓的呢?
可陳竹自小不會向苦難的命運低頭,如今,就更不會向徐蘭庭低頭。
拐棍被丟在了一旁,陳竹被抱住。
竹兒。陳文國一雙老眼滿是淚水,他抱著自己的驕傲,也抱著自己所有的希望。
陳文國用盡一生栽培的人,最終卻夭折在了一段荒唐的感情中,我的竹兒啊
天露了魚肚白,汽車停在了陳家門口。
姑姑還穿著睡衣,不滿地抱怨著陳竹,特意回來一趟,連個飽覺都不睡就急著走嘛。她一面說著,一面將油糍粑粑、報紙包著的臘腸、魚干、筍干往車子后備箱裝。
阿竹,往后進了大學(xué)里頭要好好跟同學(xué)處,這些好吃的也拿給你那些同學(xué)嘗嘗。姑姑忙里忙外地收拾著,眼見后備箱都快滿,她才被陳竹拉住。
陳竹:姑姑,你陳竹強忍著鼻酸,你今后,好好保重身體,田里的活悠著點干,忙的時候叫隔壁的幫幫忙,別一個人強撐。
誒。姑姑別過臉,抬起手擦了擦眼,都曉得的,曉得的。
車子引擎發(fā)動,陳竹望了望陳文國黑漆漆的屋子,爺爺
姑姑扯出一個笑,紅著眼說,你爺怕是還在睡,我叫他去。
算了。陳竹低下頭,盯著腳上半舊不新的回力鞋,爺爺累就讓他睡吧。
陳竹拉開車門,朝司機師傅說:去高鐵站。
黎明到來前,將將歸巢的倦鳥又一次離巢,飛向未知的天地。
那條窄小的水泥路承載了無數(shù)人的期盼和理想,也栽著陳竹走出了大山。
他看著車子緩緩行駛在路面,感受著來自腳下土地的顛簸。
走一程,陳竹便回頭望一程,望一程,離家的路就遠一程。
而就在車子駛往拐角處,要出村的時候,陳竹模糊的視線里出現(xiàn)了一個弓著腰、拄著拐杖、走得極其緩慢的身影。
爺爺陳竹趴在車窗上,透過朦朧的霧氣看見那個老人赤著腳,一步步踩在腳下的土地。
陳文國用力舉起拐杖,蹬了蹬那條小路。
陳竹明白了他的意思。
無論飄蕩至何方,陳竹的根都扎在這片土地里,陳竹回家的路永遠為他敞開。
到京城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中午。陳竹拖著行李箱直接去了老房子。
陳竹推開門,本以為會是滿室塵埃,不曾想,屋子里卻一切如舊。
甚至,他桌子上那本書都沒換過位置。
但陳竹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屋子,就放下行李箱開始整理自己的衣服和要用到的證件。
他一邊整理,一邊向公司那邊提交了辭呈。用的理由,是要開學(xué)不方便繼續(xù)工作。
在跟徐蘭庭攤牌之前,陳竹必須做到不動聲色。
所以,在徐蘭庭提出要見面聊聊的時候,陳竹風(fēng)云不驚地奔赴了那場鴻門宴。
本以為徐蘭庭跟從前一樣約在餐廳,可車子卻緩緩駛?cè)肓俗嫌裆角f。
看著眼前奢華到極致的景致,陳竹有種踏入了不屬于自己世界的錯覺。
這就是徐蘭庭的世界么高大豪華的復(fù)合式建筑,塔樓上日夜長明的明珠,道路兩旁馥郁的鮮花和梧桐。
威嚴(yán)聳立的大門徐徐敞開,身穿制服的保安佇立兩旁,男人從人群中緩步行至車前,為陳竹打開車門。
阿竹。徐蘭庭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襯衣,鼻梁上還架著銀邊眼鏡,像是剛從會議中下來。
陳竹聞見風(fēng)中混雜的花香,輕輕打了個噴嚏。
嗯?很冷?徐蘭庭朝一旁的人吩咐,把中央暖氣打開。
沒有。陳竹拒絕了男人的好意,有點花粉過敏。
這樣徐蘭庭轉(zhuǎn)而說,吩咐花匠,把家里的花都他看了眼陳竹,改口,捐出去。
陳竹對男人興師動眾的行為無動于衷,淡然地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踏進了徐蘭庭的世界。
主宅大門敞開,陳竹本以為會被看到一大家子人,進去了才發(fā)現(xiàn),偌大的房子里冷冷清清,只有傭人和工人來來往往。
今天家里沒人。徐蘭庭帶著陳竹到了窗邊的小陽臺前,坐吧。
說是陽臺,可這個地方卻比陳竹的屋子都要寬敞,邊角處甚至還嵌了一個小型的噴水泳池。
想喝什么。陳竹尋著徐蘭庭的聲音望去,才發(fā)覺這兒還有咖啡機和冷飲機。
不用。陳竹坐直了些,不想浪費時間,徐蘭庭,你找我來想聊什么?
徐蘭庭背對著陳竹,慢條斯理地磨著咖啡豆。男人的肩背寬闊挺拔,襯衣下的線條流暢地收在了腰身處,愈發(fā)顯得他肩寬腰瘦,身形出眾。
陳竹想,若是再給他一次機會,他會否再一次栽倒在男人的西裝褲下?
而看著徐蘭庭緩緩轉(zhuǎn)過身,低眉朝他溫柔一笑,陳竹就知道,就算從頭來過,憑借徐蘭庭的手段他也逃不出男人的手掌心。
從徐蘭庭看見陳竹的第一眼起,一切就都已注定。若結(jié)局和睦美滿,就是一見鐘情,佳偶天成;可到了今日這樣的地步,則是見色起意,一段孽緣。
阿竹,徐蘭庭低頭抿了口咖啡,喉間一陣苦澀,我們,能聊聊以后么?
以后陳竹一頓,從他提出分手的那一晚起,他們之間的故事就已經(jīng)畫上了句號。
是徐蘭庭一意孤行,妄想在尾頁撕開一個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