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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在這份熱鬧里駐足良久,悄悄地跟著新娘進(jìn)了喜房。
房內(nèi)依然是滿目的紅色,但隔絕了外面的嘈雜,是另一方小小天地。榻上灑滿了花生紅棗,阿春端坐在花生紅棗中間,雙手放在膝頭,袖口露出蔥白的指尖。
如同天底下任何一個美好的新娘,正忐忑地等待她的良人。
良人還沒等到,等來了一個好奇的姑娘。
“阿春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阿春分辨出這是清清的聲音,她笑道:“你這丫頭凈會說好話,我蒙著蓋頭,你怎么曉得好不好看?”
清清也笑嘻嘻的說:“阿春姐姐平日就很好看,今天要給新郎官看,當(dāng)然只會更好看。”
阿春循著聲音的方向,伸手輕輕掐了她一下:“小丫頭片子,等你將來嫁人了,看我怎么羞你。”
清清搖搖頭,雖然她知道對方并不能看見:“那還早的很呢。”
“不早啦,過了年,你也十四了……”
“十四又怎么樣,師父也還把我當(dāng)小孩子呢。”
“那清清也覺得自己是小孩子嗎?”擱著蓋頭,阿春的聲音有些悶悶的“告訴姐姐,有沒有中意的小郎君呀?”
清清嘟囔著:“沒有……什么中不中意的,我都不曉得那是什么。”
“就是,會經(jīng)常想他,”阿春輕輕地說,如同囈語一般“想要他也這么想你,會想跟他在一塊兒,會為此做很多事情。”
而她為杜桐生做了太多事情。
有的事他知道,但更多的是他不知道的。
比如,他單知道前年初春,她穿著單衣,在剛化凍的河邊洗衣裳,惹得他萬分心疼,卻不知道那天她家中水缸本是足的。
他單知道,那次撞見她一個人在樹林子里抹淚,在他反復(fù)追問下才透露爹爹要將她嫁給旁人,讓他怒火中燒,誓要護(hù)著她周全。卻不知道她為了這次巧遇,在林中守了一早上。
每次他來家中拜訪,柳姨總會找借口出面攀談,他走后,柳姨又會拐彎抹角地朝她打聽關(guān)于他的事,她佯裝天真,都一五一十說了,這些事,她從未向他提起。
青耳菇上市,爹爹上山采了許多。她與他閑談,故意抱怨家中養(yǎng)的兔子誤食了一些,結(jié)果死了好幾只。他果然有興趣,問了許多細(xì)節(jié),她都據(jù)實(shí)以告,至于兔籠離灶房那么遠(yuǎn),青耳菇如何能被誤食,她卻從不提及。
過幾日,爹爹要獨(dú)自去泰安鎮(zhèn)賣菇了,腿腳不便,又連日大雨,道路濕滑,萬一路上有不測……她蹙著眉頭,眼角含淚,將心中忐忑都訴與了他,經(jīng)過他好一番拍撫安慰才肯平靜。
后來變故陡生,她一下子成了沒爹沒娘的孤女,看不到前方路在何處。她撲到他懷中梨花帶雨:“桐生哥哥,我只有你了,你不能丟下我。”
得到了對方肯定的答復(fù),她只把頭埋得更深了些。等他試探著撫上她的臉,她又輕輕避開,如受驚小鹿一般啜泣:“你可不許說話不算話……”
想到這里,她在蓋頭下的紅唇勾起,羞澀地笑了。
他說話算話,娶了她,而她,終究是沒看錯人。
她絕不會看錯人……
他是那樣好,從小就溫和知禮。小時候他們一處玩,他就已對她處處維護(hù),百般照顧,會為了她呵斥那些平日在村里無法無天的混小子。
他為她出頭,她噙著淚撲到他懷中,語無倫次地表達(dá)對他的心疼,仰頭看他的眼神里全是依戀。
他將那份依戀看了個明白,他為此享受,她是知道的。因此她不吝于一次次扮演一個柔弱無助的可憐姑娘,而他,亦從未叫她失望。
這份溫柔,得她全數(shù)占有,別人一點(diǎn)也不能分。
即使中間有過一點(diǎn)小小的差錯,但是沒關(guān)系,她很快就讓他做出了選擇。
他做了對的選擇,所以如今她穿著嫁衣坐在這里。
實(shí)在是人世間最圓滿。
她的桐生哥哥,她的良人。
她的,夫君……
“阿春姐姐,”她聽到身邊的姑娘輕輕的說“嫁給他,你開心嗎?”
她現(xiàn)在開心得快瘋掉了!
但她只能笑著說:“哪有問新娘子這個的。”
清清卻又問了一遍,帶著異于以往的執(zhí)拗:“我只是想知道,你開不開心。”
她依然微笑:“自然是開心的。”
她還想說些什么,清清卻笑嘻嘻打斷了她:“那就好!我就希望阿春姐姐開開心心的,如果以后有什么,你就來觀里找我,我替你出氣!”
她握住清清的手:“好妹子,不瞞你說。我小時候一直想要個妹妹,就如你這般可愛的那種。”
清清反握住了她:“我也一直想要個師姐,溫柔脾氣好可以和我玩的。奈何師父一直只有我一個徒弟,到頭來,我反而做了別人的師姐。”
阿春被逗樂了,噗嗤一聲笑出來。
清清摩挲著阿春的手,只見十指纖長細(xì)膩,還涂了鮮紅的蔻丹,不禁贊道:“姐姐的手真好看……咦,這袖口花紋好別致,是自己繡的么?”
阿春羞澀地說:“是啊,我們貧苦人家哪有錢置辦成衣,就這點(diǎn)花樣,我繡了好幾年。”
清清定定地看著她:“姐姐繡工真好。”
阿春道:“事關(guān)終身,自然要用心些。”
清清又道:“與上次那條帕子比起來,簡直看不出是同一人所出。”
新娘又笑了,她低低地嘆道:“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