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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請求她的原諒,即使孩子不是他的,他也想好好過日子。
岳父讓他滾。
“你不過是離開這里無處可去,走投無路又想起阿蓉來罷了。如你這般耳根子軟,不懂愛護妻兒的男人,我們家不需要!”
字字誅心,他惱羞成怒,推搡間,年邁的老丈人不慎摔倒,頭磕在椅子腳,竟登時沒了氣息。
再后來……吳恒蹲在初春的深夜里,回想起那個血腥而絕望的除夕,攥緊了拳頭。
他現在再次成了孤家寡人,并且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后悔,只知道一切已經無法挽回,但他還想活下去。
又過了一刻鐘,灶房內外仍寂靜一片,連一絲風聲也無,他試探著站起了身子,想就此離開。
走了一步,只覺得四肢無比虛弱,腹中的火燒得更旺了,他咬咬牙,轉身打開櫥柜,翻箱倒柜一番,胡亂卷了些能入口的放在懷里。
吳恒推開灶房的門,天上月明星稀,月光照得地上一片亮堂,他可以毫不費力地偷偷溜出去。
剛剛偷拿的東西可以應付三四日,現下開了春,山上的日子會慢慢好過的,果實與野味都會更容易得到,等積雪全部化掉,自己甚至能從山路回云南老家去。
在江米鎮這七年,就忘掉吧……
他慢慢走到墻根下,那里有一塊大青石,踩著青石攀上墻頭,他便能順利離開了。
他剛踏上一只腳,就感覺自己周圍的光黯淡了一些,似乎頭頂有東西擋住了月光。
一個聲音在頭頂懶懶響起:“不打個招呼再走嗎?”
吳恒倉皇抬頭,只見月光下,一個少年負手站在墻上,正低頭看著他,仿佛已經等候多時了。
該死的……之前果然被發現了,早知道就該先下手為強,讓那個女孩沒辦法走出灶房,去通風報信。
他臉上堆出笑:“小兄弟,我從家鄉逃荒過來,一路上餓了五六日了,實在沒有辦法,來拿了點糧食。”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先前在灶房的所得,以示誠意:“實在沒辦法了,走投無路才想著干這種事,還被抓了個正著,太慚愧了,太慚愧了……”
他把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腳下:“都還給你們。”
吳恒搓著手,仰頭看著墻上,墻上人背著光,使吳恒看不清他臉上是什么表情,但他很清楚,自己的臉在月光下一覽無余。
觀里這兩人,白天下過一趟山,會不會已經瞧見了告示?吳恒思緒飛轉,但臉上依然是一派誠懇,飽含歉意:“小兄弟,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再也不敢來了,你行行好,放我走罷。”
墻上的少年干脆利落地說:“好。”
這倒有點讓他始料未及,他支支吾吾想道幾聲謝,少年又開口:“你之前就是從這里翻進來的?”
他遲疑地點點頭。
“那你還是從這里出去吧。”少年往旁邊挪了兩步。
吳恒只得照做,他艱難地攀上圍墻,站直了身體,少年就站在他對面,吳恒這才發現少年身量僅僅到他肩膀。
他在心里嗤笑,小屁孩裝什么大人呢?等他瞧見少年身后還帶著一把木劍,更是不屑。
“小道長帶著把桃木劍來做什么?”吳恒慢慢繃緊了脊背“某某不是什么妖魔鬼怪,這玩意兒——”
他猛地從袖中掏出一把短刀,朝眼前人狠狠揮去:“可奈何不了我!”
刀是他從江米鎮帶來的,是他在廚房慣用的那把,經受了多年的打磨,能毫不費力地斬開牛的腿骨。
他常年在廚房做事,臂力更是驚人,這一下的力度使出了他渾身的勁。月光下,他神色癲狂,先前的低聲下氣蕩然無存:“小屁孩,別給臉不要臉!”
刀面閃著寒光,瞬息之間就逼近到裴遠時的眼前,刀風甚至拂動了他額前覆著的碎發。
裴遠時往后一仰,輕巧地避開了攻擊,吳恒撲了個空,待要再攻,裴遠時動作卻比他更快,桃木劍朝吳恒右手手腕一挑,那短刀便脫力飛了出去。
吳恒右手酸麻,還未露出震驚的神色,裴遠時欺身上前,一腳把他踹下了墻。
未等吳恒從地上爬起,裴遠時又飛身而下,手中木劍連搗他身上幾處大穴,力度之大,直叫他渾身震麻僵硬,動彈不得。
裴遠時把劍往地上一扔,抬起右腳踩上了他的臉:“你方才說的,只有一點是真的。”
他緩緩使力,吳恒聽見自己面骨碎裂的聲音。
“你的確是餓了許多天。”
第22章 里正
泰安鎮沒有衙門,更沒有縣令,平日里都是里正在管事。
里正姓龐,已經五十有六了,他本在家中過節休息,享受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江米鎮的消息傳來時,很是讓他吃了一驚。
“天底下還有這等喪良心的?”他朝妻子說“上門女婿把岳丈一家全殺了,這招來的哪是女婿,簡直是災星!”
妻子徐氏為他倒了杯茶:“消消氣,或許那廚子和岳丈一家有什么不為人道的齟齬,是他們家對不起廚子……”
龐里正吹著茶湯的熱氣,水霧氤氳中,他花白的眉毛皺起:“什么不為人道?一個殺人犯,你還給他開脫起來了。”
他重重擱下茶盞:“不過個鄰居,多年前和廚子的妻子有過那么一段——后來鄰居去外地經商多年,一直未返鄉,這次回來,是兩手空空,賠光了本錢才不得已回老家。”
“一回來,看到當初差點結親的一家日子過得紅火,那婦人也仍年輕貌美,就去廚子跟前說了幾句酸話,把當年的事抖露出來了,還暗示夫婦二人所育的一對龍鳳胎,是自己的種。”